範筱菁默默接過記錄本,心裡亂得不行,鋼筆筆尖停留在紙上卻怎麼也寫不下去。一抬頭,見到溫先生已經又走到石堅身前。
“ 石先生,現在放在你面前也是兩條路,一條路是像宋大虎那樣受盡折磨,成為一堆爛肉悲慘地死掉。就算這樣,你也別指望你可以在你的組織那裡留個烈士的名聲,我們會在外面大肆宣傳,說你投誠反正,出賣了很多你的同志,而你的死,只是一個意外。而另一條路,就是和我們真正配合,交代出你的所有下線,投降國府,和你的組織真正一刀兩斷。”
石堅仍然沒有抬起頭,但範筱菁可以看見他垂著額前的頭髮在微微顫抖。
“ 我給你時間考慮。” 溫先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錶,“ 一個小時後我會再過來,相信到那個時候,石先生已經做出自己的選擇了。”
範筱菁手裡緊緊抓著記錄本,默然跟在溫先生身後走出關押石堅的審訊室。
說不出為什麼,她的心情異常沉重,強烈的不安和憤怒撕扯著她的神經,讓她忍不住想開口怒吼,想將走在她身前的那個看似斯文,但又詭計多端,心狠手辣的溫先生撕成碎片。想將石堅,宋大虎,王秀兒,還有那個不知名的女同志從這如同地獄一樣的審訊室裡解救出來。對了,還有顧鐵雲,她一定要救他。
眼裡又跳出石堅額前那微微顫抖的髮絲,腦子裡突然滑出一個念頭,範筱菁心頭狂跳,呼吸急促,石堅會叛變嗎?
“ 范小姐?” 溫先生的聲音突然從身前傳來。
範筱菁瞪著眼睛站住,見溫先生的腳步停在一個刑訊室的門口,正轉過頭一臉關心地看向她。刑訊室的門半開著,可以聽到裡面有刑訊警察在大聲吼叫,撲面而來是濃重的血腥氣味,範筱菁臉色一白,轉身撲向一個角落又吐了起來。
“ 范小姐,我記得你上過軍統的培訓班?” 溫先生臉上露出些不悅。
一股怒火騰地衝到頭頂,範筱菁的臉也冷了下去,將手裡的記錄本重重扔在地上,“ 溫副站長,我今天一早天不亮就被姨夫從家裡拉出來,沒吃沒喝地幹到現在!”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 現在已經是午夜零點,我還有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要搭飛機去西安,家裡東西還沒收拾。現在還要沒完沒了地在這兒臭烘烘的地方耗著,還有,裡面都是血糊淋啦的,這是像我這樣一位女士該來的地方嗎?”
“ 范小姐,請你注意自己的身份,這是工作!” 溫先生臉色更冷。
“ 工作?” 範筱菁冷笑,“ 溫副站長,您這兒剛到北平,估計有些事兒黃站長還沒和您說,不知道您和毛局長熟不熟,打個電話問問他我去西安是不是工作去?還有,做記錄這事兒是不是我的工作。”
溫先生愣了片刻,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個口罩,遞給範筱菁,語氣也柔和下去,“ 范小姐,實在抱歉,請你再委屈一會兒,我儘量讓你早些回去。今晚在這兒審訊的都是共黨要犯,誰也不知道這個警局裡不知道還藏著多少共黨,我只能信任你范小姐做這個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