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顧鐵山！”有一個人追在他身後大聲喊了幾句，將他從自己的混亂的思緒裡跳出。
顧鐵山愣愣地轉過頭，見到陳知誠一臉古怪地站在他身後，陳知誠的身後就是自家的酒樓。
“孃的，怎麼走著走著，又走到你這來了。”顧鐵山笑著罵了一句，索性拉著陳知誠向酒樓裡走去，“正好我餓了，到你這混頓飯吃。”
陳知誠微微笑了笑，和顧鐵山並肩走進酒樓，見到柱子迎了過來，就出聲安排，“柱子，你看看樓上那個雅間有沒有客人，沒人的話，給我和鐵山安排些好酒好菜過去。”
“雅間那一般都不安排客人過去，大少爺，你和顧大少爺先過去，我去給你們安排酒菜去。”柱子笑著答應著，小跑著跑向後廚。
顧鐵山瞥到陳知晴在櫃檯處忙碌著，小臉通紅，額頭上都是細汗，不由得心裡暗歎了口氣。他故意在臉上露出一副輕鬆的樣子，雙手揣在褲子口袋裡，笑著和陳知誠說著話，走上樓梯，一路走進走廊盡頭的雅間裡。
兩人坐下後，顧鐵山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抓起陳知誠放在他面前的茶杯，將杯裡的茶水一飲而盡，眉頭不禁皺了起來，他從來沒有發現茶水會這麼苦澀。
“鐵山，不是這杯子的茶水苦，是你今天心裡有事，而且是很大的煩心事。”陳知誠沒有在意顧鐵山的抱怨，盯著坐在對面的多年好友，輕聲說道。
顧鐵山語塞，索性從椅子裡站起，“這飯吃得沒勁。”
“你不把心裡的煩心事說出來，到哪兒吃飯都沒勁。”
顧鐵山愣了愣，身子無力地又坐回到椅子裡。也不和陳知誠說話，只是一杯一杯地喝著茶水。不一會兒，柱子端著餐盤，將酒菜一一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將門緊緊關上。
顧鐵山也不管坐在對面的陳知誠，自己獨自吃喝起來。陳知誠只是偶爾動了一兩下筷子後，便放下碗筷，靜靜地坐在一邊，看著顧鐵山一個人狼吞虎嚥。
“兩個月前，美軍佔領沖繩，開始大舉轟炸日本本土，歐洲那裡墨索里尼和希特勒都已經死了。上個月，日本宣佈他們自己的聯合艦隊解散。在中國戰場上，日本人也是節節敗退。鐵山，你該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了。”陳知誠見到顧鐵山已經放下筷子，一個人喝著悶酒，便開口輕聲勸道。
“我？我堂堂的軍統上校副站長，日本人垮臺了，我正好功成名就，我需要考慮什麼處境？”
“鐵山，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都瞭解對方。如果真如你說的那樣，你今天就不會這樣愁眉不展。”
顧鐵山想開口反駁幾句，不知為何，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去，最後只能長嘆一聲，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下去。
“知誠，你說我們這麼多年，每天提心吊膽，冒著掉腦袋的危險，連個家都不敢成，拼著性命想為國家這些事情，可到最後咱們真的能救這個國家嗎？你知道嗎，重慶那邊已經派了好幾波人過來，高良輔帶著他們買了好多日本人的工廠和土地，那些人已經開始忙著給自己撈錢撈好處。就算日本人走了，最後還不是便宜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們！老百姓不還是照樣吃不飽飯，活得沒個人樣。”顧鐵山紅著雙眼，苦笑一聲，“我他孃的都不知道自己那麼拼命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