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七是在中午的時候到了通化。
快到過年,去通化的火車上擠滿了回鄉的人,像極了密封的魚罐頭。孟小七好不容易才擠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到車廂裡烏泱泱地擁擠的人群,他連去上個廁所的想法都不敢有。好在已經提前準備了乾糧和水,他的屁股幾乎兩天兩夜沒有離開座位,到下火車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僵硬了。
雖然知道陳知誠和齊藍在航校工作,但孟小七還是著實花了大半天的時間,磨破了嘴皮,轉了好幾輛馬車,才在天黑透了後到了那裡。
在陳知誠家裡吃飽了飯後,陳知誠和齊藍將孟小七送到了航校裡的招待所。
孟小七的房間裡早就先有一個人睡在裡面,鼾聲震天響。招待所條件所限,房間裡沒有電燈,隱約看到炕邊的木桌上擺著一個煤油燈。
孟小七也是真的累極了,對幫他開門的服務員道了聲謝後,連煤油燈都沒有點,脫了鞋爬上炕,拉開被子便睡了過去。
這一覺幾乎連個夢也沒有做,在清晨快要醒的時候,孟小七感覺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有些熟,但肯定不是陳知誠的聲音。
腦子還是迷迷糊糊的,孟小七睜開眼睛,一張熟悉的胖臉正驚訝地湊在他腦袋邊看著他。
“ 胡大武?” 孟小七不可置信地喊出聲。
“ 孟小七?幹你孃的,真的是你!” 孟小七頭頂的胖臉也是露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大笑著,重重一把狠狠拍在孟小七的肩膀上。
那個同屋的胖小夥子正是孟小七的同鄉胡大武,他們兩個人一起參加過中條山和常德保衛戰。兩個人在常德分開後,孟小七輾轉回到滿洲,胡大武繼續留在國軍中,沒有想到兩人居然在通化航校的招待所的一個客房裡又遇到了。
孟小七和胡大武兩個小夥伴都大笑著,互相抱著肩膀鬧了好一會兒。互相說了這兩年的經歷,孟小七才知道原來胡大武在常德會戰後,又參加了長沙會戰。
“ 那仗打得窩囊,就和在常德那一樣,說是援軍馬上到,結果守了兩個月,啥也沒有。長官說是讓我們撤,結果那次不走運,還沒出城我們一個連就給鬼子包圓了。後來小鬼子沒殺我們,用悶罐車把我們往東北這邊送,好在到了冀中的時候,路上遇到咱們的隊伍,把我們給救了。“
“ 國軍什麼時候有部隊在冀中了?” 孟小七有些驚訝。
“ 啥啊,你看看兄弟身上穿的啥軍服?” 胡大武拉著自己的軍服,“ 瞧瞧,兄弟現在可是東北民主聯軍!我說的咱們的隊伍,是共產黨的軍隊,可不是國軍那些軟腳蝦們!”
孟小七才注意到胡大武胸口的部隊標記,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 小七,我和你說,共產黨的軍隊真的和咱們之前待的國軍不一樣。” 胡大武興奮地拉著孟小七的胳膊喊著,“ 你說,咱們以前打仗,就算是在五十七師那麼能打的部隊,那打起仗來還是心裡沒底,前面對著鬼子,背後還不知道那些什麼友軍會不會捅刀子。但這兩年我在咱們隊伍裡,我可是真明白了,咱們現在是為了老百姓打仗,是為了讓他們以後可以過上好日子打仗,老百姓也真是把咱們當一家人,豁出命來支援咱們,保護咱們。你說,在這樣的隊伍裡當兵,死了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