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見到孟小七的胳膊和大腿上都纏著繃帶，急忙跑上前去查看，孟小七冷著臉將她推到一邊，和胡大武一起緊緊跟在金團長和武參謀身後走了過去。
月月氣得跺了跺腳，還是小跑著在他們身後跟了過去。
身後密集的槍炮聲驟然消失，甬道里行走著的幾個人腳步全部停了下來，全部轉過身子看向身後。
大西門那裡的天空還可以見到被火光映紅的半邊天，硝煙在夜空裡彷彿幾條灰色的長龍在半空中盤旋。
孟小七好久沒有感覺到這樣的寂靜，若不是間或可以聽到幾聲槍聲，他真的不會相信自己置身之處還在被戰火屠戮，然而這種詭異的感覺更增添了他的不安和絕望，他知道他們失敗了，很快他和他身邊的這些軍人們都將和腳下的殘破的磚瓦一樣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四個人藉著月色繼續趕路，匆匆走在空無一人的常德城中，他們腳下的街道早已不是之前的模樣，而是一道道一眼望不到頭的彎曲石砌甬道。
甬道的兩邊立起一人多高的石板，中間可以並行兩人，每過十米左右便有一個彎曲，原本彎曲的地方都會有士兵駐守，可現在士兵早已不在，只有不時出現在地上早已腐爛的屍體和牆上的槍炮留下的坑洞，在提醒著行走在裡面的人，這裡曾經發生過多少觸目驚心的戰鬥。
半個小時後，四個人在街角處站住。
武參謀轉過身看向月月，“月月，你不能再跟著我們了。鬼子馬上就要進城，你趕快找個地方躲躲，我們很快會打回來。“
月月的手緊緊攥著竹籃，眼睛向孟小七身上看了過去，孟小七冷著臉站在一邊，一句話也不說道。月月沒有辦法，只能點點頭，轉過身子向一邊的陰影裡跑去。
“可憐的孩子。”金團長低聲唸叨了一句，帶著身後幾個人向另一個方向大步走去。
轉過了一個還冒著火苗只剩了小半個殘破框架的廠房，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平整的場地出現在眾人眼前。場地邊緣還亮著幾個火把，火光裡可以看見場地中心豎立著的二十幾門大炮。
炮兵團李副官遠遠便看見金團長幾個人走來，他小跑著上前抬手敬禮。
金團長木然抬手回禮，眼睛看向身前的大炮和十幾個衣衫襤褸滿身是傷的士兵。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平靜，“師座命令，炸炮。”
“什麼？團長，這些炮不能炸啊。”不單是李副官，他身後的炮兵們也激動起來，站在原地哭成一片。
“難道你們要把大炮留給日本人嗎？”金團長雙目赤紅，大聲吼道。
炮兵們的哭聲停了，都木然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李副官抹了一把眼淚，指著幾個士兵喊道，“準備炸藥，炸炮！”
大炮們被密密麻麻地綁上了炸藥包，隨著一聲聲轟隆隆的巨響，一個個大炮被炸成了廢鐵。到了最後一門大炮時，十幾個炮兵默默走上前，並肩將大炮護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