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就要垮臺的事實，連王文理這個不關心政治的人都已經知道，謝文志怎麼會不為自己考慮一下後路。
顧鐵雲和石堅，程書樑，甚至宋大虎探討多次日本戰敗後，整個中國，或者說北平所面臨的局勢，沒有人會對和平懷有希望，軍統的觸手已經伸向北平，做好了爭奪權利的準備，下一步？顧鐵雲知道自己將面臨什麼。
門被人在門外敲響了幾次，顧鐵雲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是下午六點鐘，過了下班的時間，這個時候會是誰過來呢？
在年前的會議中，謝文志已經將機要科，電信室，甚至偵緝大隊這些重要部門劃歸了趙秉承管理，顧鐵雲手裡只有總務科，法務室這幾個清閒部門。
這個時候跑來敲門的，估計不是來報銷簽字的，就是下面分支派出所申請設備，顧鐵雲也懶得去開門，只是坐在辦公室裡抽著悶煙。
門口的敲門聲頓了片刻，門被人從門外一下子推開。
顧鐵雲心頭火起，瞪起眼睛向門口看過去，門外走進一個穿著一身筆挺警服的年輕女人，正是範筱菁。
辦公室裡煙霧騰騰，範筱菁皺了皺鼻子，眉頭也皺了起來，看見顧鐵雲不滿地向她看了過來，但是身子還是坐在椅子上。
“顧副局長，我來向您報到，我是剛剛到法務部工作的範筱菁。”範筱菁還是走上前，站在顧鐵雲桌前舉手敬禮。
顧鐵雲愣了愣，想起他和範筱菁還沒有在警局見過面，從外人來看，他們兩個並不認識。只是在年前的會議上，趙秉承特意跑到他面前，和他寒暄的時候，說自己一個外甥女會和他一起來東城警局工作，應該是去法務部門。
實際上，顧鐵雲對範筱菁的到來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冷漠，即使是在石堅介紹範筱菁給他認識的那天，顧鐵雲對這位新的助手和同志，也沒有顯露出一絲熱情，甚至有些排斥和抗拒。
顧鐵雲明白自己的這個態度並不是針對範筱菁本人，而是來自於自己心上的一個傷疤。這個傷疤來自於自己對於方菲的愧疚和思念，傷疤始終沒有癒合，總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再次讓顧鐵雲痛不欲生。
而他看到範筱菁的第一眼時，便在這個女人的眼睛裡看到了和方菲一樣的神采，堅韌平和，聰慧大度，雖然兩個人相貌不同，但那一刻，顧鐵雲卻產生一個錯覺，感覺到方菲的靈魂回來了，佔據了面前的這個女人的身體。
當然顧鐵雲不會相信那些迷信，但他還是不自覺地想避開範筱菁。他知道他們從事的事業是多麼危險，犧牲在所難免，他無法讓自己再一次面對另一個方菲就在自己面前再次犧牲。
“哦，范小姐。”顧鐵雲猛吸了口煙，語氣冷淡，“歡迎來東城警局工作。”
“顧副局長，我姨父趙秉承副局長，剛才特意打電話給我，說他今晚有應酬，讓我代替他過來請您明天去他家裡赴宴。”
“趙副局長太客氣了，局長今天下午已經和我說了，我明天會去。”顧鐵雲語氣敷衍，隨手抓過身邊的一個卷宗看了起來。
過了好半天，沒有聽到範筱菁離開的聲音，顧鐵雲抬起頭，疑惑地看向站在對面臉上冷得幾乎能結成冰的女人，“怎麼，你還沒走？”
顧鐵雲看著範筱菁瞪著眼睛看著他，也不說話，突然抬腿走上前，將他手裡的香菸和桌上的煙盒一把抓在手裡，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全部扔了出去。
“范小姐，你這是？”顧鐵雲愣愣地站起身。
“我久聞顧副局長年輕有為，英明能幹，希望這些不只是傳聞。”範筱菁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大步走出了顧鐵雲的辦公室。
門重重關上，將目瞪口呆的顧鐵雲一個人留在辦公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