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呀，真是有本事的人到哪兒都不會吃苦啊！” 遲田對著大竹森也點頭哈腰，先是奉承一番，隨後就拉著大竹森也的胳膊叫起苦來，“ 大竹軍醫，拜託您救救我！悶罐車裡您也待過，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您給那些老毛子治病的時候也需要人幫忙吧，就請您同意讓我和您在一起，做您的助手！”
“ 可是，遲田你知道的，我也是戰俘，沒有權利對他們要求什麼。。。” 大竹森也一臉為難，吞吞吐吐地說著。
“ 我來滿洲十幾年了，會說俄國話，還有中國話，只要您同意讓我做您的助手，我可以去和老毛子說，如果他們不同意的話，那也是我的命不好，我不會埋冤您的！” 遲田再次拼命鞠躬。
“ 那，好吧。” 大竹森也猶豫著點了點頭。
遲田如蒙大赦一樣的欣喜，轉過頭跑過去對著一邊的士兵咕嚕咕嚕地說了什麼，還指著大竹森也方向一個勁地點頭搖頭。
士兵的目光在大竹森也和遲田兩個人身上晃了晃，就在大竹森也的心拎到半空中的時候，他見到士兵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走向正向他們這邊走來的軍官那裡，舉手敬禮說了幾句什麼。
軍官只是向著大竹森也和遲田兩個人站的方向瞟了一眼，便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丟下一句什麼話後就急匆匆地走開。
士兵走回到兩人身邊，對著遲田說了一句什麼，遲田便又是一個勁地對著士兵鞠躬，也不在意來自另一邊戰俘的奚落嘲笑。
“ 他們答應了？” 大竹森也還是不可置信地追問了一句。
“ 是！答應了。” 遲田瘦了一圈的黑臉上笑得全是褶子，眼淚都流出來了，“ 終於可以不用擠在那個鬼地方了，我感覺自己又可以活得像個人了！”
心裡泛起的一股悲涼讓大竹森也無法分享遲田的喜悅，他在遲田身上見到一種熟悉的卑微，這種卑微他以前只能在中國的老百姓身上見到。多少次他的日本同胞，甚至他也曾大聲嘲笑過這種卑微，認為這種卑微來自於劣等的血脈。而今天，他卻在遲田這個昔日大日本引以為傲的關東軍精英師團的軍曹身上見到，不是說大和民族是優越驕傲的民族嗎？
“大竹軍醫你不舒服嗎？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遲田發現了大竹森也臉色的異常，關心地上前詢問。
“ 沒有。” 大竹森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將話題岔開，“ 我四年前離開哈城，當時沒有想到再回來的時候自己是這樣的身份。”
“ 大竹軍醫，您想多了！我現在沒有別的希望了，就想著能好好活下去，有一天還可以活著回到日本，見到我的老婆孩子。只要讓我活下去，讓我做條狗都可以！”
是的，現在我們不就是狗嗎？是喪家之犬！大竹森也在心裡默唸著，心裡更難過了，他慌亂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別處。
雪地裡十幾個女人排成一列，踏著厚厚積雪向著前方的木頭棚子那裡緩緩走去。押送士兵的臉上都興奮起來，看向那些女人的眼睛裡都是火熱，有人發出壓抑不住的輕笑聲。
大竹森也的心彷彿瞬間沉入冰水中，呼吸也變得艱難。
戰俘人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十幾個女人身上，但沒有人跳出人群去解決那些女人，甚至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一點聲音出來。
大竹森也默默摘下眼鏡，透過破裂的鏡片，整個世界也變得光怪陸離，讓他不敢也不願相信他看到的一切是真實的。
他見到千葉美惠就默默走在那些女人中，他無法相信，像千葉美惠這麼厲害的女人，怎麼還會被人抓住，而且還會像現在這樣毫無反抗地接受恥辱的命運安排，如同將要被獻祭的羔羊走向祭壇。
“ 真是的！這些女人給老毛子慰安，生不如死啊。” 遲田的嘆息聲清晰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