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蘇聯的路遠比想象中艱難,按照遲田的話來說,他們每一天都是在地獄裡煎熬,如果他可以再選擇一次的話,他寧願早早死在冰冷的渾江岸邊。
大竹森也和遲田兩個人和其他兩三百個戰俘像擠在罐頭裡的沙丁魚,在令人窒息的悶罐車裡擠了兩天才到了敦化。從敦化轉火車去哈城時,大竹森也身上那件死活都不肯脫下來的白大褂幫了他一個大忙,他被蘇軍從戰俘人群裡揪出來,讓他給蘇軍押送士兵看病。
大竹森也誠惶誠恐,帶著十萬分的小心謹慎對待每一個蘇軍病人。作為對他盡心工作的獎勵,大竹森也晚上可以睡進火車的貨倉裡,貨倉緊鄰押送官兵平時待著的車廂,雖然裡面堆滿了木箱和麻袋,也沒有床可以睡,晚上還凍得要死,但好歹有明亮寬大的玻璃窗,空氣也不再窒息腥臭難聞,大竹森也想到那些還擠在車廂裡的戰俘同胞們,覺得自己真的沒什麼可以抱怨的了。
火車開得很慢,四天後快到太陽下山時,才噴著白汽緩緩駛進哈城郊區的一個轉運站裡。
大竹森也聽到旁邊車廂的門被重重拉開,有人在那邊用俄語大聲喊著什麼,接著便是一片凌亂沉重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大竹森也從自己睡著的麻袋上爬起來,等到隔壁車廂的腳步聲都消失了,他才快步走到凝著白霜的車窗前往車外看過去。
車外剛剛落過雪,放眼看過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連天地都難以分辨。在凌亂交叉的幾條鐵軌旁的雪地那裡立著一排木頭搭起的棚子,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鐵路工作人員和十幾個整齊列隊的蘇聯士兵正向他們這列火車注視過來。
從火車上跳下來的一個蘇軍軍官帶著幾個押送士兵大步走到列隊士兵身前,彼此敬禮交談了幾句,氣氛便活躍起來。蘇軍軍官拉著另一個軍官指著火車方向不知說了什麼,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押送士兵開始依次拉開各個悶罐車的車廂門,對裡面的戰俘們揮著手,大聲喊著讓車廂裡的戰俘從車裡跳下來。
戰俘們排著隊站在雪地裡,一個個縮著脖子,凍得瑟瑟發抖,見著身邊都是端著刺刀長槍的士兵,都不明白下面將面臨什麼,眼裡都是驚恐和茫然。
大竹森也也被拉下了火車,但押送士兵只是讓他一個人孤獨地站在一邊,不用和其他戰俘站在一起。感覺到來自自己同胞戰俘那裡投過來的或是羨慕,或是鄙夷的目光,大竹森也感覺到那些目光裡都帶著尖刺,讓他無所躲避,又無地自容。
“ 嗨,大竹軍醫!” 身邊的一排戰俘人群裡有人在對著他揮手,喊著什麼。
“ 遲田!” 大竹森也匆匆戴上碎了鏡片的眼鏡看過去,那個對他揮手的人居然是遲田。
對著身邊士兵鞠了幾個躬,大竹森也用手比劃著,意思是他遇到熟人,想過去說幾句話。士兵無所謂地對他擺了擺手,還沒等大竹森也跑過去,遲田已經小跑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