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兒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她昨晚照例守在門口,等著顧鐵雲回家。儘管在腳邊點了蚊香,但還是免不了身上好幾處被叮了幾個大包。顧鐵雲勸她很多次,讓她不要守在院子門口等自己回家,可是她總是不理。顧鐵雲每一次晚歸,都讓她心中擔心得要死,她守在門口,可以早一分鐘看到顧鐵雲平安歸來,她就可以早一分鐘心安。
可是,昨晚她藉著路燈的燈光,居然看到是送顧鐵雲回來的居然是一個年輕女人,而且顧鐵雲好像和這個年輕女人很熟,車停下後,他們坐在車上有說了一兩分鐘的話,顧鐵雲才下了車。
王秀兒的心莫名升起一絲惶恐,還有些委屈,她很想拉住顧鐵雲詢問送他回來的女人是誰,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但看到顧鐵雲微蹙的眉頭,她到嘴的話也不敢去問出口。
在炕上翻來覆去好久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想法,外面慶祝的鞭炮不時噼啪響起,更讓王秀兒心裡煩躁難安,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她在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睡夢裡好像聽到有人在敲院門,王秀兒猛地睜開眼,從炕上坐起,轉頭一看,顧鐵雲居然已經不在身邊。
敲門聲更加大了,門外是王文理不耐煩的催促聲。
“來了,來了!”王秀兒嘴裡答應著,跳下炕,趿拉板兒雙鞋,也顧不上梳頭,批了件衣服就往院子裡跑。
“娘,我就說吧,看秀兒這一腦袋亂毛,就知道她肯定還懶床呢!”院門一開,王文理就擠進院子裡,揉著王秀兒一頭的亂髮,對著自己老孃開口笑道。
“秀兒,你也是的,看這太陽都多高了,你咋還賴在炕上睡覺,還讓人家鐵雲,出門給你去買早點。”王太太跟在兒子身後也走進院子裡,拉著女兒的手小聲嘮叨。
“你們遇見鐵雲了?”王秀兒的腦子還沒有清醒,木愣愣地開口問道。
“可不是嗎?他說自己還要再買點菜去,怕你餓了,讓我們先把這些豆汁包子給你帶回來。” 王太太將手裡裝著早點的茶缸和紙包遞到女兒手裡,眉頭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微蹙,拉著王秀兒的手快步走進正房裡。
“秀兒,昨兒日本人不是說投降了嗎,你有沒有和鐵雲合計過,下面你們是個什麼打算?畢竟鐵雲當了這麼些年日本人的差,而且他還和好多日本人那麼熟絡過,我這心裡呀,總是放不下來,就擔心他被人當成什麼漢奸給辦了。”王太太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拉著女兒的手小聲唸叨著。
“娘,我看您就是瞎擔心。”王文理無所謂地嘻嘻笑著,從妹妹手裡抓過茶缸,揭開蓋子,喝了一大口豆汁,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鐵雲那麼聰明的人,如果他真覺得自己有事,還會像剛才咱們見的那樣?早就帶著秀兒連夜逃了。”
“秀兒,如果鐵雲真要帶著你逃,你可一定要先和娘說一下啊,咱們好歹能再見一面,你再走!”王太太被王文理的話嚇住了,立刻眼淚汪汪地拉著王秀兒的袖子不放,一轉頭髮現王秀才不在身邊,嘴裡又恨恨地罵了起來,“你說你爹,女兒女婿就要逃出去了,他這時候還有心思去給外面那些人寫什麼慶祝抗戰勝利的條幅去,萬一女兒今天走了,他這輩子都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