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你讓媽先別急,就和她說我們心裡有數,知道該怎麼做。”
“這話我都說了幾百遍了,她就是不信。”王秀兒皺著眉頭,拿筷子攪著碗裡的粥,盯著顧鐵雲,小聲說道,“鐵雲,我昨兒差點都沒忍住,想和我娘說,其實我們兩個根本就不是漢奸。”
“秀兒,這話千萬不能說。” 顧鐵雲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看著王秀兒一臉對幸福憧憬的樣子,心裡突然有些不忍,硬是將嘴裡想說的話嚥了進去。
一掃前幾日的陰雨連綿,北平的天空終於顯露出許久未見的湛藍,空氣清新,令人心曠神怡。
路邊的行人臉上都是壓抑不住的喜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些什麼,不時發出暢快的笑聲。更有一些商鋪,已經張燈結綵,敲鑼打鼓慶祝起來,全然不顧那些面如死灰,滿臉頹廢的日本僑民在身邊匆匆走過。
顧鐵雲將車子開得很慢,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意。他有著和路人們一樣的喜悅,卻沒有和他們一起分享這份喜悅的自由。
顧鐵雲搖下車窗,將手伸出窗外,感受著清涼的風在指縫間流過。這一刻,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陳知縝兩個人騎著自行車,在衚衕裡追逐打鬧,互不相讓,直到兩人筋疲力盡,躺在不知名的荒郊野外遍佈著野花的草地上,談論著各自的理想和未來。那時候也和今天一樣,陽光明媚,空氣裡有著一樣的花草幽香。
直到將車子開進東城警局的院子裡,顧鐵雲還是沒有從自己的情緒裡擺脫出來。他在車子裡坐了好一會兒後,收攏好心情,才板著一張臉,抓起公文包,走下車子。
警局裡的氣氛有些壓抑,警察們可沒有外面市民們的好心情,平日裡喧鬧嘈雜的大廳空空蕩蕩,即使有幾個警察晃著腳步走出來,臉上也都是愁容不展,憂心忡忡。
這樣的情況已經有一個多月,開始的時候,警察們只是躲在角落裡偷偷議論商量,猜測著未來時局的發展。都在四九城裡當差,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規矩大家心裡都門清,別說日本人走了之後,他們丟了飯碗不說,就是這麼些年,他們幫日本人做的那些事,給定個漢奸槍斃都難說。
特別是上個星期聽到日本本土給美國人扔了兩個什麼原子彈,就滅了兩個城市,特別是街上的那些說是日本人就要投降的傳單這麼一撒,好多警察的心裡更是沒了主意,乾脆連警察的飯碗也不要了,直接消失逃跑了。
謝文志對這一切視若無睹,每天照常上班下班,他對下面警察們的擔心和牢騷都不發一言,當然,對總局發下來那些要求平息謠言的命令也陽奉陰違,不予執行。
趙秉承卻是忙得每天不見人影,即使回到局子裡,也是一頭鑽進謝文志的辦公室裡,兩個人一談就是大半天,也不知在商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