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北平。
今年的夏天來去匆匆,毒日頭在大暑過後才姍姍而來,可還沒熱上幾天,就在立秋後的一場雨後偃旗息鼓。
天剛矇矇亮,顧鐵雲便被院門那裡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伸手向炕邊小桌抽屜裡摸去。每晚在臨睡前,他都會將一柄上膛的手槍放在那裡。
多年的潛伏,讓顧鐵雲時刻準備著下一分鐘,甚至下一秒鐘他都可能暴露身份,面臨犧牲。
“誰啊?” 顧鐵雲聽到王秀兒的聲音從灶房那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連串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傳到院子裡,王秀兒手裡抓著個抹布,從灶房裡小跑著到了院門口,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的人並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和王秀兒低聲說了幾句話。王秀兒說話聲音很輕,微微點頭,從門外那人手裡接過了什麼東西后,便將院門關上。
王秀兒轉過身子,見到正房裡已經亮起了燈,知道顧鐵雲已經醒了,便快步向正房走去。
房門被輕輕推開,王秀兒先探頭進來看了看,見到顧鐵雲已經披了一件外衣站在炕邊,輕輕笑了笑,問道,“你醒了?“
“秀兒,不是說今兒早上我來做早點,你身子最近不好,要多休息。“顧鐵雲也笑著走上前,從王秀兒手裡接過抹布,就要往灶房裡走。
王秀兒嘻嘻笑著,跟在顧鐵雲身後,一起走進灶房。
見到顧鐵雲笨手笨腳地收拾鍋灶,她又笑著將顧鐵雲推到一邊,“昨兒你都不知道什麼鐘點睡的,哪兒能讓你做飯呢。再說,我也沒生病,就是身子有些乏罷了。”
說著,王秀兒將手裡的一張傳單塞到顧鐵雲手裡。
“告北平青年書!” 顧鐵雲驚喜地睜大了眼睛,認真將手裡的傳單上的每一個字仔細閱讀,好久之後才放下手裡的紙,笑出聲來,“城工部的同志們效率很高啊,這麼快就將日本要投降的消息印刷出來了!”
“您是副局長,整天高高在上的,也不出門去看看,現在這些傳單可是整個四九城的到處都有,我和我娘這幾天出門都收到好幾張了。”
王秀兒手腳麻利地從蒸籠裡抓起幾個饅頭,又盛了兩碗小米粥放在桌上,見到顧鐵雲正認真看著手裡的傳單,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鐵雲,你說這些傳單上說的都是真的,日本人真的就要投降了?”
“當然是真的!” 顧鐵雲將傳單放在桌上,抓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塞得滿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說道,“ 就上個星期,美國人在日本投下兩顆原子彈,一下子將廣島,長崎兩個城市夷為平地,蘇軍在滿洲也向關東軍正式宣戰,幾天時間就將七十萬關東軍全部殲滅。我看,也許今天,咱們就可以聽到日本正式投降的消息。”
王秀兒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又嘆了口氣,“你不知道我娘現在有多發愁。她又想著日本人趕快投降,大家可以過些舒心日子,但又擔心你這個為日本人效過力的警局副局長給當漢奸處理掉了。她昨兒在收音機裡聽到政府裡什麼高官說,這些傳單都是謠言,讓老百姓別相信。你看,這一大早她就跑過來想問你這事,我說你還睡著,就把她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