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孟小七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老實地搖頭。
武參謀嘿嘿冷笑了幾聲，“我在北平人讀書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很好的朋友，我們一起參加了很多活動，救國救民反對壓迫，後來他說要去冀中共產黨部隊那裡去。我很高興，想和他一起去，因為我父親也在那裡。”
“武參謀，你這不是在通共嗎？“孟小七驚呼出聲。
“通共怎麼樣？你覺得像國軍這樣打仗，就算戰術安排都正確，到最後還不是屢戰屢敗。我們中國軍人可以為了保衛國家去死，但不能白白去死。”
孟小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那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去冀中呢？“
“正當我要去冀中的前一夜，我父親突然從冀中回到哈城，他聽了我的計劃後沒有高興，反而拉著我偷偷告訴我一件事。原來他根本就不是共產黨，他是軍統安排過去的潛伏人員。他本不應該和我坦白他的身份，但他和我說不希望我們父子有一天兵戎相見，而且他堅信日本人被打跑後，共產黨肯定要被消滅掉，他說我加入共產黨沒有前途。我當時和他大吵了一架，但最後還是拗不過他，聽從他的安排，來到了五十七師。“
“你爹也是為你好。”孟小七小聲說了句。
“為我好？我當時也是這麼想，但是進了國軍隊伍之後，時間越久，我就越認為我和我父親都錯了。但是我又不能在信裡和父親明說，萬一洩露了他的真實身份，那就是把他推向了死路。”武參謀一口氣說了很久，劇烈地咳嗽幾聲，吐出一口鮮血出來，暈了過去。
在接下的三天裡，武參謀基本都在昏睡中，時不時會因為劇痛而呻吟幾聲，身體也會蜷曲起來而微微顫抖。
孟小七從酒窖裡打開一個酒罈，將饅頭在酒裡化開，一點點喂進武參謀嘴裡。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麻醉的效果，武參謀總是在睡夢裡喊著妹妹小菜心的名字，還有娘啊，娘啊的喊，偶爾喊到爹的時候，他嘴裡總是惡狠狠的低聲嘟噥什麼，好像在夢裡還在和他的父親爭吵。
有時候武參謀會因為忍受不住劇痛而在睡夢裡大吼大叫，孟小七擔心武參謀的叫喊聲會引來鬼子，他將竹籃裡僅剩的幾個饅頭塞在武參謀嘴裡，被武參謀嚼碎後又吐了出來。
孟小七手裡緊握著步槍，幾次將槍口指向武參謀，終於他還是狠不下心去扣動扳機。之後武參謀再次吼叫時，孟小七就會緊張地端著槍對著蓋板，只要鬼子循著聲音找到這裡時，他會在鬼子殺揭開蓋板的瞬間開槍，至少他和武參謀死之前，也要再多殺幾個鬼子。
在第四天的早晨，武參謀又一次從睡夢裡醒過來，這一次他的頭腦清醒了很多，和孟小七聊起了很多他年輕時候的事情，說到開心的時候，他還會壓著嗓子偷偷地笑出聲。
就這樣說了兩三個小時，武參謀的聲音慢慢低沉下去，人也沿著牆壁緩緩地滑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