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精神出問題的居然是那個缺了兩顆門牙的黑臉瘦子,大竹森也記得他和遲田第一天爬上火車的時候,這個黑臉瘦子還開口奚落過他們,後來他聽到少佐叫黑臉瘦子什麼中村少尉來著。
中村在他們離開大湖後,腦子好像就壞了,再不見到他幸災樂禍地到處起鬨,而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嘴裡神神叨叨地小聲嘀咕著什麼,時不時會突然大聲尖叫起來。藤原少佐冷著臉對中村大聲咒罵,還重重扇了幾個大嘴巴過去,但中村的表現不見有任何改善,吵鬧得更加厲害。
“再讓他這麼鬧下去,我們都會被他活活煩死。” 藤原少佐鐵青著臉,揮手安排著身邊別的戰俘,“ 你們用他的被子把他裹起來,再找塊破布堵著他的嘴,讓他別發出一點聲音出來。”
中村被裹得像一條蛆蟲,被兩個戰俘抬著,遠遠地扔到窗戶下面的地板上,他的身邊不到一米遠就是排洩用的坑洞。
中村並不孤單,那個叫高橋的滿鐵職員就在他不遠處的地板那裡坐著。
高橋和跳到湖裡死掉的井上在他們上了這列火車的第一天就被那些關東軍的戰俘們孤立了。高橋之前用自己的被子堵了窗戶,但井上卻不願意和他分享自己的被子,讓他一個人在一邊抱著膝蓋受凍。在井上死了後,高橋繼承了井上的棉被,他每天都裹著被子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吃飯和上廁所的時候站起來活動一下,真的會讓人以為他早就死了。
中村是在第二天的清晨被發現已經死了。
一個摸黑過去拉屎的戰俘被中村僵硬的身子絆倒,戰俘的身子重重壓在中村的身上,見他沒有任何反應,湊過去仔細查看,才發現中村已經死了。
大竹森也跟在藤原少佐身後走過去查看,有戰俘拉開裹著中村的棉被,發現裡面都是失禁的屎尿。中村已經失神的眼睛瞪得很大,一團破布卷著深深地塞進嘴裡,烏黑髮紫的臉因為窒息而痛苦地扭曲,在昏暗的角落裡看起來特別滲人。
大竹森也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口罩戴上,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中村的屍體,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藤原少佐,“ 中村君是被嘴裡的布團堵塞在喉嚨處,窒息死亡的。”
“ 他不是有鼻子嗎?為什麼堵了喉嚨也會死啊?” 昨天在中村嘴裡塞破布的那個戰俘心裡有些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小聲爭辯著。
“ 我們鼻子下面的氣管開口也在喉嚨那裡,所以如果有異物在那裡堵住,也會造成人的窒息。” 大竹森也用手在自己的喉嚨那裡比劃著解釋。
“ 笨蛋!你沒有喝酒的時候被嗆到過?這點知識都不知道?” 藤原少佐轉過頭對著那個戰俘罵了一句,眼角瞥到中村死不泯目的臉,眉頭就皺了起來,厭惡地抬手捂住鼻子,“ 中村真是不省心啊,活著不讓人安寧,死了也不能留下一條幹淨的棉被。”
“ 少佐閣下,中村的屍體不能一直放在這裡,太臭了,還會讓大家生病的。” 大竹森也小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