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筱菁按照顧鐵雲手指的方向，將車子緩緩開了過去。
車子裡又一次陷入沉靜中，耳中只有車外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範筱菁才清了清喉嚨，眼睛盯著前方，卻是對顧鐵雲說道，“趙秉承想拉攏你，他和重慶那裡都希望你投靠到國府陣營裡去。”
“我知道，蒼蠅不叮無縫的雞蛋，我今天在酒桌上特意說了那些話，就是讓趙秉承知道，我這個雞蛋上已經裂了縫了。”
範筱菁沉默了，好一會兒後，還是忍不住問出自己早就想問的問題，“鐵雲同志，你能告訴我，下面我具體的工作是什麼？”
“石堅同志沒有給你指示？”
“石堅同志要求我一切服從你的安排，必要時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你。”範筱菁挺直腰身，目視前方，語氣堅定。
“我需要你犧牲自己來保護我，你的生命同樣寶貴。”顧鐵雲輕輕搖頭，語氣中有些酸澀，“現階段你的任務就是靜默，儘可能收集情報。”
“可是，我每天就待在那個無聊的法務部裡，我能接觸什麼情報？再待下去我都要覺得自己腐爛了。我寧願去部隊裡參加戰鬥，就算讓我抬擔架，照顧傷員，我也覺得自己還有些用處。”範筱菁在車子裡大聲叫了出來，恨不得將這段時間鬱悶在心裡的煩悶都隨著喊叫聲釋放出去。
“我剛潛伏的時候，也有和你同樣的困惑。有一位很有經驗的同志告訴我，情報無處不在，你可以對身邊人的每一句牢騷，桌上的每一份文件，甚至道聽途說的每一個流言仔細琢磨，分析，你就會發現很多有用的情報就在其中。”
範筱菁細細咀嚼著顧鐵雲的話，腦海裡彷彿照進一束陽光，很多困惑如冰雪消融，豁然開朗。
“還有，從你接受組織任務的第一秒鐘，原來的你已經死了。我們的對手是兇殘狡詐的豺狼禽獸，為了生存，為了將他們徹底消滅，我們只能比他們更加狡猾，更有獸性。因為工作的隱蔽性，我們的身份也許永遠不會被公開，就算有一天犧牲了，也許會不為人所知，甚至被當作叛徒或者敵人被人永遠唾罵，不會被平反哀悼。這一切，小范同志，你明白嗎？”
範筱菁的手緊握住方向盤，目光直視黑暗的前方，聲音平靜有力，“我早已做出選擇，但我相信原來的我永遠不會死，只是我今後會戴上一張我不喜歡的面具。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將這張面具撕下。”
車子終於徐徐開進顧鐵雲住所的衚衕裡，不遠處的一個四合院的門口，仍亮著兩個點著蠟燭的紅燈籠。
聽到車子的馬達聲，院門從裡面被打開，一個年輕女人披著件棉襖站在門口，探著頭對著車子這裡張望。
“小范同志，謝謝。”顧鐵雲道了聲謝，就要推門下去。
“鐵雲同志，等一下。”範筱菁喊住顧鐵雲，有些窘迫地輕聲問道，“我知道您可能對我之前的工作有些意見，我可以知道我什麼地方犯了錯嗎？”
顧鐵雲的目光猶豫了，握著車門的手也頓住，遲疑了一會兒，轉過頭避開了範筱菁的目光。
範筱菁聽到顧鐵雲很輕的說話聲，“你沒有犯錯，只是你的眼睛和那位女同志很像，我不希望見到另一個她再次犧牲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