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九月二十三日,北平。
今年的夏天姍姍來遲,又匆匆告別,東城警局門外老楊樹上的知了才叫了幾天就沒了聲音,幾場雨過後,秋天便早早到來。
顧鐵雲到了中午的時候才開著車來到警局,山本少佐在父親山本三男結束了湘西會戰後,他的軍銜也升了一級,成了山本中佐,顧鐵雲聽到這個消息後,特意邀了程書樑幾個平時和山本少佐走得近的人,一起拉著山本中佐去了一家日本酒館慶祝,一直喝到下半夜才回到家裡,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顧鐵雲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屁股還沒有坐熱,謝文志便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局長,您有事讓鄭秘書通知我過去就可以了,您怎麼親自過來了?”顧鐵雲受寵若驚,急忙從椅子裡站起,親自去拿水壺茶葉,給謝文志倒上茶水。
“鐵雲,我只是過來聊聊,你別忙了。”話是這麼說,謝文志還是微笑著端坐在沙發裡,看著顧鐵雲在身前忙碌,見顧鐵雲小心坐在自己身邊的沙發裡,才將茶杯拿起,吹了一口熱氣,悠悠問道,“昨晚是和山本喝酒去了?”
“可不是嗎?山本這麼年輕就升到中佐,以後在憲兵隊裡說話就更管用了,警局以後還需要他多照顧呢。”
“哦,那山本他昨晚的情緒怎麼樣?很高興?”
“一開始倒是有些情緒低落,後來喝了幾杯酒後,也開心起來。”顧鐵雲回憶著,又疑惑地看向謝文志,“局長,您想到什麼了?”
“想到什麼?”謝文志笑了笑,舉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看向顧鐵雲的目光裡頗有些意味深長,“鐵雲,我老了,就希望你們這些在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年輕人不要走彎路,你人聰明,又講義氣,可就是有一處缺點,總是盯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你啊,時不時,也要把眼光看遠一些。”
顧鐵雲頻頻點頭稱是。
謝文志見顧鐵雲還是沒有明白自己話裡的意思,輕輕笑了笑,“日本人最近和美國人交戰接連失利,七月丟了塞班,八月連關島也沒守住,上個月他們的盟友德國,連法國也給盟軍拿回去了,現在他們每個人都人心惶惶的,山本的父親山本三男中將率領的第三師團雖然在湘西會戰戰勝了,但那也是慘勝,減員過半啊,再也不是之前那樣勢如破竹的勝利,而且眼見著就可能被抽調到南洋去和美國人血戰去,你說山本能開心起來嗎?”
“局長您說的是。”顧鐵雲點頭應和著,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疑惑著抬起頭,“局長,您的意思是。。。?”
“我什麼意思也沒有。”謝文志嘴裡打著哈哈,笑著從沙發上站起,“只是過來和你閒聊幾句,別人問起來,我可是什麼都沒說啊。”
“局長,我明白。”顧鐵雲也站了起來,感激地看向謝文志,“謝謝局長提醒。”
謝文志笑著擺了擺手,“還是那句話,我什麼也沒說,如果真的想說什麼,就是一句話,政治太複雜,也太危險,我們就是些當差的,幹好自己的事,賺點小錢,養活老婆孩子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