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材幹瘦的綹子聽到陳知誠自報姓名,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才轉身走進身後的人群。
時間不久,八個高大健壯的綹子嘴裡喊著號子,肩上扛著一頂做工相當考究,巨大尺寸的轎子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轎子在陳知誠身前停住,八個綹子們齊聲喊了聲,緩緩將轎子放下。轎子布簾被人在裡面輕輕拉開,兩個身穿白色狐皮坎肩的女孩垂頭分別跪在轎門左右,手拉起布簾,一齊輕聲說道,“ 陳先生,請進。”
陳知誠眼睛向轎中掃了掃,拄著柺杖一步步走進轎子裡。
轎裡頗為寬敞,沈維穿了身筆挺的國軍軍官制服靠在一處軟榻裡坐著,軟榻邊的小桌上放著些酒菜,在他擦得鋥亮的皮靴旁居然還生著一盆火爐,轎外冰封雪飄,轎內卻溫暖如春。
“ 陳先生!咱們可是有日子沒見了。” 沈維輕笑著招呼,話裡是地道的北平口音。他身子也不站起,只是面帶微笑,對著身邊的軟榻處伸了伸手,“ 今兒大過年的,特意過來請您喝點兒。”
陳知誠也不客氣,走到沈維身邊坐下,抓起酒杯,一仰脖子灌了一杯酒下去。
“ 知道陳先生在北平待過,又留過洋,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您看看這轎子怎麼樣?” 沈維也喝了一杯酒下去,得意地在自己轎子裡打量著。
“ 挺好!” 陳知誠轉著腦袋對著轎子裡看了看,點了點頭, “ 這轎子如果放在紫禁城裡,就是以前皇上用的。”
“ 一點不假!我上個月去了趟哈城,在那正好遇到一個祖上給滿清皇帝置辦物件的老傢伙,他那兒還存著當年給皇上做轎子的圖紙,我就按著那個圖紙找人一模一樣地給做了個出來。” 沈維兩眼放光,嘿嘿冷笑,“ 這事要往前走個五十年,我這可就是謀逆的罪,一個人掉腦袋都是輕的。可放到現在,誰有本事誰就是皇上!陳先生,我上次遇到您的時候,我就說過,不到三年,我沈維一定會出人頭地,我這話可沒有落空!”
盯著沈維貌似癲狂的臉,陳知誠心裡卻生出些黯然,他當然記得沈維對他說的這些話,也相信沈維已經忘記自己當年對他的勸導,三年前他勸沈維要做個好人。
“ 沈維,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看這頂轎子?”
沈維滔滔不絕的發言被陳知誠的話打斷,臉上露出不悅,鼻子裡哼了一聲,將手裡的酒杯放下,“ 陳先生,我沈維這個人好歹也讀過書,懂得知恩圖報四個字的道理。你三年前找人在北平收留照顧我孃的人情我一直記在心裡,今天我到這裡就是來還這份人情的。”
“ 哦?你想怎麼還?” 陳知誠放下酒杯,看向沈維。
沈維從懷裡抖出一張信紙,拍在桌上,“ 你看看吧,上面下的軍令!”
陳知誠拿起信紙仔細看了看,臉色也嚴肅起來, “你要攻打航校?”
“ 還有要帶走裡面所有的飛機和日本人,還有你,陳先生。” 沈維看向陳知誠,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上面說了,你是軍統的人,要我務必小心一定要找到你,把你安全帶回去。但我就奇怪了,以我對陳先生你的印象,你和那些什麼軍統,國府的人根本不一樣,難道上面那些人就從來沒有懷疑過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