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走了?“月月沒有坐下,只是愣愣地盯著孟小七的後背問道。
“你昨天發燒昏倒了,我想讓你多休息幾天再走。”孟小七沒有回答月月的問題,走到爐子邊拿起個長柄木勺攪起稀粥。
轉過頭來的時候見到月月還在盯著他看,孟小七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胡大武說鬼子離這還有些遠,警備處會安排城裡所有的平民撤出去,他說等你撤出去後,那裡會有人照顧你生活。“
“那你呢?還是要回滿洲去?“ 月月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生起氣來。
孟小七沒有回答,轉過身開始忙碌。不時有匆匆趕來碼頭的客人來到這個簡陋的粥鋪,孟小七不大聽得懂湘西方言,對粥鋪的生意也不熟悉,一時間忙得手忙腳亂,月月坐在一邊盯著孟小七看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和他一起忙碌起來。
鬼子的飛機今天沒有飛過來,但遠處仍會有低沉的爆炸聲不時傳來。來往的客人再也沒有心情閒聊,吃完碗裡的稀飯後便匆匆離開,不敢耽誤一分一秒。
接下來的幾天裡,鬼子的飛機又飛過來轟炸了一次,這一次兩個人連暫時藏身的房子也被炸平了。孟小七和月月從身邊的廢墟中找出來兩床棉被,孟小七用當年當兵時學到的打包被服的辦法將兩床棉被折成兩個方塊,平時兩個人走到哪裡便背到哪裡。到了晚上的時候,兩個人就到處找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躲避一夜。
爐子和鍋碗都炸碎了,好在月月還在廢墟里找到一小袋米。他們兩個在小街附近四處流浪,在瓦礫堆裡找到一些碎木頭和鐵鍋,從江裡撈些水來,勉強能煮些稀飯充飢。就這樣撐了兩三天,就在米袋要見底的時候,小街街角立起了一個施捨米粥的大鍋,月月和孟小七兩個人每天可以領到兩頓稀粥,總算勉強可以不被餓死。
胡大武每隔一兩天就會到小街這兒來一次,他·每次都會催著孟小七和月月撤出城去。月月不說話,孟小七也不說話,胡大武浪費了好多唾沫後也只能怏怏離去。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星期,小街裡只剩下孟小七和月月兩個人,連施捨米粥的大鍋也被搬走了。
胡大武又一次焦頭爛額地跑了過來,這次他過來是來下最後通牒的,鬼子的部隊已經離常德只有三十里,也許再過一天,這裡就要插上他們的膏藥旗了,月月他們再不撤出去,就真的走不掉了。
“我們明天肯定走!”月月不等孟小七說話,就大聲喊道,又指了指身邊的行李,“東西早就收拾好了,明天一早保證到碼頭上船!”
胡大武走了後,月月和孟小七兩個人整晚都沒有和對方說話。月月幾次想拉著孟小七的胳膊勸他不要回滿洲去,但是話到嘴邊,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的時候,月月和孟小七就已經到了碼頭,那裡停泊著一個巨大的木頭躉船,船吃水很深,平坦的艙板幾乎貼著水面,艙板黑壓壓地坐滿了逃難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留著深深的驚恐和不捨,有人在低聲嚶嚶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