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墳崗就在安定門外的一大片荒地上,鄭文亮標註的地方是在亂墳崗的東北頭,在一棵枝椏亂長的老槐樹下。雖然還是八月,但這裡卻充溢有著一股侵入骨髓的陰寒,細雨如絲在空中飄散,四下裡寂靜無聲,連個蟲鳴的聲音也沒有。
範筱菁將自行車扔進一叢荒草裡,抓了一個手電筒在手上,撥開過人高的荒草走了進去。月光透過層層烏雲投下來時已經非常幽暗稀薄,無法穿透進厚密的草叢。範筱菁的眼前是一片漆黑,她不敢一直點亮手電筒,照亮前方的一段路找到方向,便立即關了手電筒,摸著黑跌跌絆絆地往前走。
不知道在泥濘的草地裡摔了多少跤,手和臉上都劃破好幾道口子,身上的衣服也早就被雨水和汗水浸得溼透,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範筱菁停下腳步,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點亮手電對著四處照了照,和剛才一樣,眼前還是無邊無際的荒草,哪裡有什麼老槐樹的影子。
手腕上的手錶的時針早就過了三點,也就是說,不到兩個小時後天就要亮了。範筱菁心裡越發焦急,連東南西北的方向也分不清了。
不遠的草叢外面好像傳來一陣陣卡車開過來的聲音,範筱菁急忙熄滅手電,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急匆匆地跑了過去。沒過多久,她透過蒿草的縫隙看見一片明亮的車燈劃破黑暗照了過來。
範筱菁在草叢裡伏下身子,注視著卡車貼在她身邊的草叢開了過去。
沒錯,卡車的車身上印著北平東城警局幾個字,顧鐵雲肯定就在這輛卡車裡。範筱菁原本疲憊不堪的身子立刻有了力氣,在草叢裡貓著腰,跟在卡車後面追了過去。
遍佈荒草的地面被雨水浸溼,變得泥濘不堪,卡車開得很慢,五六分鐘後在一處稍顯開闊的荒地上停了下來,雪亮的車燈照到前面的一棵老槐樹上。
範筱菁的心壓抑不住的怦怦直跳,在草叢裡伏低身子,隔著密密的荒草縫隙看了過去。
車燈照亮那一大片荒地,鄭文亮先跳下車,向四處望了望,便喊著讓後面車廂裡的幾個警察將一個卷著的竹蓆扛下來。警察們開始拿著鐵鍬在地上挖土,那個捲起的竹蓆就放在他們腳邊,一動不動。範筱菁心又揪了起來,不知道顧鐵雲是死是活。
警察們挖好坑後,抬著竹蓆放進坑裡,開始往坑裡剷土。鄭文亮在一邊看著,見坑裡的竹蓆已經被土完全掩蓋起來,便喊著讓警察們上車。
範筱菁耐著性子等著卡車消失在視野裡,才慌不迭地跑上前,跳到坑裡,伸手胡亂扒開蓋在竹蓆上的泥土。
扯開竹蓆,範筱菁在朦朧月光裡,見到顧鐵雲那張原本英俊的臉上都是傷痕,尤其是額頭上的傷口更是觸目驚心,臉色慘白如紙,沒有半點生氣,好像已經死去多時。
範筱菁呆了一下,顫抖著伸出手握住顧鐵雲的手腕,觸手冰涼,但還能感覺到動脈有微弱的跳動。心裡一鬆,但卻激動地差點要掉下眼淚,她伸手抓住顧鐵雲的肩膀死命搖晃,在他耳邊小聲喊著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