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時候飢餓寒冷看起來已經不重要了,所有人都能猜到他們站在這裡集合的目的,他們要離開這裡了,是去別的地方,還是?他們不敢再想下去,太多人之前都參加過這樣的場合,只是那時候他們是高高在上,決定別人生死的人,而現在,他們的生死將由院子前站在高臺上的那些蘇聯人決定。
娜塔莎這時候就站在高臺上,她的頭頂有水泥挑簷,雪雖然落不到她身上,可是這該死的天還是凍得要死。
陳知誠已經離開兩天了,娜塔莎一直期盼著陳知誠可以回來看望她一下,哪怕不說話,只是互相看幾眼也好。但她心裡也明白自己的想法只是個奢望,陳知誠他應該很恨他們這些蘇聯人吧,無緣無故關了他三個月,還對他和齊藍做了哪些事情,如果她是陳知誠也不會再回來。
在心裡彷徨失落痛苦了兩天,終於等到了要離開的這一天。
這樣也好,娜塔莎雖然不捨,但是她知道離開對她是最好的選擇。
看著站在下面雪地裡凍得瑟瑟發抖的那群人,她的心裡卻升不起一絲憐憫,就是這些人,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在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如果現在換了他們站在高臺上,可以再去主宰別人的生死,這些人只會更加殘忍,毫無人道可言。
葉戈爾中校從背後的小樓裡冒著大雪,一路小跑著,跑到高臺上。他的興致很好,一路上和遇到的衛兵們談笑握手,今天也是他在管理所的最後一天。娜塔莎聽說,葉戈爾中校拖了個關係,回到蘇聯後就脫下軍裝,到一個什麼拖拉機廠去做個廠長。那可是個肥缺,戰爭結束了,蘇聯有大量的土地需要耕種,拖拉機可是要非常搶手,賣給誰不賣給誰,還不是他廠長一句話的事情。
“ 娜塔莎上尉。”葉戈爾打招呼的聲音像是在高興地唱歌,他快跑幾步過來,和戴著皮手套的娜塔莎的手握了握。
娜塔莎縮回手,從公文包裡摸出幾張紙,遞了過去,冷著臉說道,“ 我們已經核對過人數和姓名,全部都在這裡。”
葉戈爾中校拿過紙,只是在上面掃了幾眼,便又還給娜塔莎,“ 我這裡沒有問題,下面的工作要麻煩你了。”
見到娜塔莎面無表情地將紙接了過去,葉戈爾中校終於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看著娜塔莎想說幾句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長嘆了一聲,盯著下面站著的烏泱泱的那些人,隨口發了一句牢騷,“真不知道上面怎麼想的,就這些人渣畜生,直接開槍斃了就是了,還要浪費那麼多汽油和吃的,把他們送到西伯利亞去。”
發完牢騷,葉戈爾中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喊了一聲,“ 開始吧。”
娜塔莎走到立在高臺上的麥克風前,打開手裡的紙張,開始陸續用俄語和中文還有日語,宣讀手裡的命令。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在聽到命令之後,站著院子裡的人們還是被驚住了。有人一臉慶幸沒有被立即處死,但是更多的人都臉色死灰,甚至抱頭痛哭起來,誰不知道西伯利亞那個荒原,一旦進去就根本別指望可以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