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膝蓋那裡的皮膚早就磨得一片血肉模糊,立刻便感覺到鑽心的疼痛。從破爛的褲子上又撕了些布條下來,小心將自己膝蓋上的傷口包紮了。
側耳向著草屋方向仔細聽了聽,屋裡非常安靜,聽不到有任何聲音再傳出來。範筱菁心稍稍放鬆了些,抱著膝蓋,抬著頭盯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呆,謝文志和溫先生應該已經查出她的身份了,沒準現在他們已經在整個北平城拉網設卡地搜捕她。範筱菁不後悔留下來救了顧鐵雲,只是擔心自己沒辦法將滿身是傷,行動不便的顧鐵雲帶出城去。
身後的草叢那裡悉悉索索地傳來一陣響動,好像有人在很小心地從那裡往外爬。範筱菁吃了一驚,從地上跳起,側身躲進一邊的草叢中,探出一雙眼睛對著身後草叢那裡打量。
草叢那裡的人好像也被範筱菁嚇著,立刻也沒了動靜。
範筱菁趴在草叢那裡對著對面看了好一會兒,想到圓覺之前說過她和另一個尼姑同住在這裡,便試探著小聲向對面喊道,“ 是慧明師傅嗎?”
對面草叢那裡響起一聲女人的驚呼,接著一個灰色的身影從草叢裡跳起,轉過身沒命地向後面荒草深處跑。
範筱菁愣了愣,不知道為何對面那個女人會這麼害怕自己,又擔心她的叫聲會驚動外面的人,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追了過去。
前面那個女人似乎對身後的範筱菁怕得要死,幾次轉頭見到範筱菁越追越近,腳下一個打滑,重重地摔在一片泥水裡,掙扎幾下也爬不起來。
範筱菁幾個大步衝上前,眯著眼睛仔細一看,前面跌倒在地上的那個女人身上也穿著件滿是補丁的僧袍,光著個腦袋,應該就是圓覺說的她的徒弟慧明。
見到慧明一臉的泥水,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向她,嘴張得老大,又要開口尖叫。範筱菁急忙在慧明身邊蹲下,伸手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不是壞人,圓覺大師正在救我,我的男人,我們不能打擾他們!”
慧明似乎還在極度的驚恐中,她根本聽不進去範筱菁的話,對著範筱菁一陣亂打亂咬,將範筱菁逼得退後幾步。
慧明嘴裡胡亂地喊了幾句什麼,便將一隻沾滿汙泥的手伸進自己懷裡亂摸,掏出一張破爛的紙片抓在手裡,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走到範筱菁身前,將紙片硬塞到範筱菁手裡,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範筱菁,尖叫著大喊,“ 你去和菩薩說,你拿到地圖了,讓他把春紅的男人還給她,快點,快點。。。”
範筱菁被慧明歇斯底里的模樣嚇住,身子不由向後退了兩步,盯著手裡那張髒兮兮的紙看了看,輕輕遞了回去,“ 我不要你的地圖,也不認識春紅。”
“ 你怎麼會不要地圖?” 慧明瞪著一雙失神的眼睛,胡亂地喊了幾句後,彷彿想起了什麼,上前一把抓住範筱菁的胳膊,“ 對了,你還不知道你和那個男的拿走的地圖是假的!我實在沒有辦法,日本人說只要我換了那張地圖,他們就不拆我們的廟!你知道,拆了廟我就沒有家了,也再也見不到春紅了,我沒有辦法,只能去換地圖。可是我已經出家了,怎麼還能去犯口業,所以菩薩罰我了,她讓春紅死了男人,讓春紅和我一樣都成了寡婦,這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