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筱菁順著圓覺指的方向望了過去,朦朧黑暗裡,那裡依稀有一個草屋的黑影立著。她不再懷疑,掙扎著想從草地上站起,膝蓋處傳來一陣劇痛,忍不住輕哼一聲,身子一軟,又跌坐到泥水裡,但還是伸手一把拉住圓覺的衣袍,開口懇求,“ 大師,這竹蓆裡的是,是我的男人,他還沒死,求你救救他!”
圓覺蹲下身子,解開竹蓆,對著顧鐵雲臉上胸口的傷口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顧鐵雲的脈搏,眼裡露出一絲詫異,轉頭皺著眉頭盯著範筱菁看了片刻,才雙手合十,輕呼了一聲佛號,伸手從地上抱起顧鐵雲,踏著荒草,大步向著草屋那裡走去。
範筱菁沒有想到面前這位枯瘦矮小的老尼力氣居然這麼大,雙手平抱著顧鐵雲在胸前,腳步卻不見有半點停滯艱難。她忍住膝蓋那裡傳來的疼痛,從地上艱難爬起,一瘸一拐地跟在圓覺身後也走了過去。
兩人走到草屋前,範筱菁搶在圓覺身前,推開用柳條編成的門,待到圓覺抱著顧鐵雲先走進屋裡,自己才抬腳走了進去。
草屋裡沒有床鋪桌椅,只是在角落的地上鋪著些厚厚的乾草,乾草上平攤著放了兩張薄被,被子前面的地上點亮了一個小小的煤油燈,燈邊整齊擺放著幾本佛經,但卻不見圓覺提到的另一個尼姑慧明。
圓覺的眉頭微微皺起,轉身對著草屋外看了看。屋外微露出些晨曦,隱約中,範筱菁似乎聽到有一個女人在低聲嚶嚶哭泣。
圓覺微嘆口氣,也沒有出門查看,將顧鐵雲的身子輕輕放在角落的乾草上,從放在一邊的布袋裡摸出一個布包,放在地上打開,布包裡整齊插著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圓覺轉身看向範筱菁,輕聲說,“ 女施主,請你脫掉他的衣服。”
“ 什麼?讓我脫掉他的衣服?” 範筱菁瞪著眼睛驚呼出聲。
“ 你不是說他是你的男人?” 圓覺不解地看向看向範筱菁。
“ 是,是的,他是我的男人。” 範筱菁重重點頭,心裡慌亂得不行,但還是硬著頭皮蹲在顧鐵雲身邊,伸手去脫他的衣服。
圓覺默不作聲,等到範筱菁將顧鐵雲的衣服脫掉後,才伸手拿起一根銀針,看向範筱菁,“ 我要給這位施主施針救治,請你暫且到外面迴避一下。”
範筱菁的臉早已燒得通紅,慌亂地對著圓覺道了聲謝,便小跑著走出屋去。
屋外天光已經大亮,照亮了四周的荒草叢,天上仍密佈著厚重的雲層,但雨卻停了。
範筱菁不敢走遠,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身子湊到柳條門上對著屋裡張望。
屋裡一片昏暗,圓覺揹著身子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傾,放在她身邊地上的煤油燈火光微微跳動,將她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範筱菁剛看了一小會兒,就聽到屋裡顧鐵雲啊的,發出一聲痛苦的叫聲。她心裡一驚,本能就要推門衝進屋裡去。
圓覺微微側過頭,聲音中略帶疲憊,但卻有還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女施主,如果你想要這位施主活著,就請走遠一些。”
範筱菁放在柳條門上的手頓住,嘴裡急忙答應了聲,轉身小步向另一邊的草叢那裡挪了十幾步過去。儘管心裡還是十分忐忑,但範筱菁卻也不敢再去守在門邊,猶豫了好一會兒,只能長吁了口氣,在草叢裡找到一個還算乾燥的地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