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十幾步後,孟小七突然想起那對母子,猛地回頭,果然原本在土牆邊已經沒有了他們的蹤影,和母子兩人一起消失的,還有早在他們身邊等候多時的那些人。
在隨後的大半天裡,溫先生和孟小七兩個人都刻意地和對方保持了很大一段距離,誰也沒有和對方再說一句話。
深夜時分,這群難民終於抵達了漢口。所幸入城處還沒有設立關卡,難民們蜂擁湧入城裡,隨後如同水銀入地,各自向著心裡的目的地散去。
孟小七站在黑暗空寂的街頭,一時犯了難,他原本身上帶著的大洋幾乎都給了船老大,現在身上也剩不了幾塊,這些錢肯定不夠回滿洲的火車票,更不要說路上還要花錢去買些吃的喝的。
“小兄弟,沒地方去了?”溫先生不知什麼時候又走到孟小七身邊,見孟小七猶豫著點頭,便伸手指了指道路盡頭街角處一個亮著燈光的地方,“跟我走吧,我在那兒開了一家小旅店。”
見孟小七一臉窘迫尷尬,溫先生不等他開口說話,便開口說道,“知道你沒錢,不是要你住店,我店裡缺個打雜的,你在我店裡幹活賺錢,賺夠了你該去哪去哪,我也不攔你。”
“謝謝您,溫先生。”孟小七大喜,拎起包袱就要跟著溫先生向前走,剛走了幾步,腳步就有些遲疑。
“又想問我為什麼幫你?”溫先生嘿嘿笑了笑,“記得我和你說過什麼,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理由。”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裡,孟小七一直在溫先生的小旅店裡打工。
旅店不大,是一個兩層的木樓,總共才只有七八個房間。溫先生和他的太太,還有一個六歲的女兒豆豆,三口人擠著住在一樓的一個大房間裡,其餘的房屋都拿來租給客人去住。
孟小七睡在木樓後面廚房邊上的一個小木屋裡,房間不大,還堆滿落著厚厚灰塵的雜物,屋角處結著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如果不是木屋裡放著一個小木床,這裡就是一個雜物間。
但是孟小七卻很滿足,和李三娃,小山東,月月,還有那些在戰壕裡死去的人相比,他至少還活著,還可以賺錢吃飯,也許小菜心已經在老龍頭屯那裡等他回去,想到這些,孟小七真的想不出他還能抱怨什麼。
孟小七在旅店什麼都做,每天既要忙著溫先生一家三口和房客們的伙食,還要負責打掃衛生,劈柴燒火,招呼客人,反正就是一個雜役,哪裡需要他,他就跑過去做什麼。
可是即使這麼忙,溫先生給的那點薪水還是不夠,孟小七去了火車站好幾次,每次都聽到火車票價格又漲了很多,以他那僅剩的塊三四塊大洋,加上溫先生給他的工資,他至少還要再幹上兩年才行。
溫先生一直冷眼旁觀著孟小七的愁眉不展,終於有一天,他踱著步子走到廚房,拿出一份地圖在孟小七眼前晃了晃,“小七,想不想多賺些錢?”
“當然想,溫先生!”孟小七從板凳上蹦起來,一臉欣喜地看著眼前的地圖,“溫先生,您是讓我賣地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