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七心裡不忍,默默打開自己的包袱,小心摸出一個油餅出來,站起身就要向母子兩人走去。
“別費勁了,他們活不了了。”身邊一箇中年男人輕輕拉了孟小七一把,用下巴指了指坐在母子身邊不遠處的幾個饑民, “那幾個人只要見你拿吃的過去,準定將你搶得精光,說不定你也要交代在這。”
孟小七隻知道這位提醒他的中年人姓溫,看穿著和氣質也不像是個難民,但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混在難民裡往漢口方向去。
“那還有一個孩子。”孟小七輕聲說道。
“孩子?在那些人眼裡,他和他媽都不是人了,就是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吃的。”溫先生輕嘆口氣,“你信不信,只要我們這些人一走,旁邊那幾個人都不會等這對母子死透,便會將他們拉到旁邊林子裡開膛破肚,將他們啃得骨頭都不剩。”
“那些人會吃人?”
“不吃人,那些人怎麼活,你沒看到路邊的樹皮都給人剝光了。”溫先生瞥了一眼在在路邊流浪的野狗,“人被逼急了,只會比畜生更殘忍可怕。”
孟小七隻覺得肚子裡翻江倒海,差點就要吐出來,他急忙從腰間扯下毛巾,捂住了嘴。
溫先生似笑非笑地盯著孟小七看了看,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見孟小七又要將毛巾塞回到腰帶裡,他輕咳一聲,壓低聲音說道,“小兄弟,你這個掛毛巾的習慣不好,讓日本人看到,一眼就認出你是個當兵的。”
孟小七嚇了一跳,急忙搖頭,“溫先生,您可別開玩笑,我就是種地的農民,我大哥在這兒死了,我過來把他骨灰帶回滿洲去。”說著,就從懷裡去掏他在滿洲的身份證明。
溫先生抬手將孟小七遞過來的身份證明推了回去,“小兄弟,你這個表現可有些慌了,如果我是日本人,聽你這麼一解釋,原本還有幾分不信,現在也全都信了,你就是個當兵的,而且還是剛從長沙那裡過來的。”
孟小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緊握著身份證明的手也微微顫抖,還想開口申辯什麼,卻一時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溫先生從孟小七的手裡輕輕拽過毛巾,塞進孟小七放在腿上的包袱裡,“逃難的人哪有那麼講究,你看他們,擦汗就用自己的袖子,只有當過兵的人,才掛個毛巾在腰上。還有,你走路的時候,腰板太直,眼神也太硬了,多看看你身邊的那些難民,看看他們是什麼樣子。”
孟小七愣了片刻,才小聲問溫先生,“您為什麼要幫我?”
“為什麼?”溫先生笑了笑,轉頭看到坐在一邊的難民們都互相吆喝著從地上爬起來,準備繼續向前走,他也從地上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看向孟小七,“再送給你小兄弟一句話,凡事別太執著,有些事情知道理由,反而就不好了。”
孟小七目光復雜地從地上站起,跟在溫先生身後,混在難民人群裡再次踏上官路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