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都死了。”身後一個水井旁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
溫先生和孟小七兩個人都吃了一驚,急忙向聲音那裡看了過去。一個目光呆滯的女人身上溼漉漉的,靠著井臺坐在地上,她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頭上身上還蹭著很多青苔。
“祥貴媳婦!”溫先生慌忙跑上前,蹲下身子,盯著女人的臉喊道,“你看到我們家秀芬和豆豆了?”
“我怎麼就那麼傻,祥貴說上面火大,他把我垂到水井裡躲著,他自己不下來,說他下來了就沒有人把我拉上去。我怎麼喊他,他都不回,我自己爬上來,看見他死了!”
孟小七眼角掃到井臺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個捲曲著身子,被燒成焦炭一樣黑乎乎的屍體。他不敢再看,將頭默默地轉了過去。
“你看見我們家秀芬和豆豆了嗎?”溫先生搖著祥貴媳婦的肩膀,大聲問道。
“溫太太?豆豆?”祥貴媳婦茫然抬起頭,看著溫先生好一會兒,才指著一個方向,嘴裡喃喃說道,“好多人都跑到水邊去了,我好像看到他們也去了,我扭傷了腳,祥貴不讓我去。”
溫先生扔下祥貴媳婦,瘋一般地一個方向跑去,孟小七轉頭看了一眼瘋瘋癲癲的祥貴媳婦,輕嘆口氣,也跟在溫先生身後跑了過去。
還沒有跑出去幾十步,空氣裡飄蕩著一股惡臭,這味道讓孟小七想到小時候在村子裡殺豬後,熱水淋在死豬身上的味道。孟小七臉色變了,腳步也遲緩了些,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兒就要嘔吐出來。
溫先生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這股氣味,他臉色蒼白,身子跌跌撞撞地一直在向前跑。孟小七有心想伸手拉住溫先生,手抬起幾次,又始終不能伸出去。
前方的空氣中生起了厚厚的白霧,像極了孟小七去過的澡堂子,只是這霧氣更加潮溼滾燙,裡面的那股臭味越發濃厚,讓孟小七再也無法忍受,他停下腳步,蹲在一邊吐了出來。
吐了好一會兒,孟小七眼冒金星,搖晃著身子從地上站了起來,溫先生早已跑進水霧裡,不知去向。孟小七向前方的霧氣裡走了幾步,大聲喊了幾聲溫先生,但是卻沒有聽到任何回答。
孟小七捂著口鼻,在霧氣裡又往前走了一二十步,前方的白霧中立著一個孤零零的身影。他小心走近幾步,前面那個人果然就是溫先生,正一臉呆滯地站在水中。
孟小七僵著脖子,一點點扭過頭,順著溫先生的目光向前方看了過去。兩個人身前是一條五六米寬的小河,透過層層白霧,河面上飄著幾十具已經浮腫發白的屍體。
溫太太的屍體就飄在溫先生腳前不遠處,長長的黑髮在水面披散開,眼珠顯出古怪的灰白色,她的懷裡還緊緊抱著豆豆,兩人臉上肌肉扭曲猙獰,可以想到死前有多麼痛苦。
孟小七強行忍住,不讓自己再吐出來。他小心向溫先生走了幾步,腳踩進水裡,河水還燙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