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這麼大,都把河水煮熟了,秀芬和豆豆是被活活煮死的。”溫先生嘴裡低聲呢喃,突然間大吼了起來,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該死的美國佬,該死的重慶那些狗孃養的,他們不是想燒死日本人,他們就是想燒死我們!”
“溫先生,您別太傷心了!”孟小七將溫先生從水裡拖到岸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勸解,只是隨口勸道,“誰也沒想到美國人的燃燒彈會投到這裡。。。”
“不!”溫先生惡狠狠地抓住孟小七的胳膊,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小七,他們這是謀殺,是謀殺!你知道嗎,美國人看中漢口和東京一樣,木頭房子多,他們今天扔這些燃燒彈,就是想試驗怎麼去毀掉東京!他們就是要燒我們的房子,殺我們的人!”
“國府怎麼會同意美國人這麼做?我們不都是中國人嗎?”孟小七也震驚了。
“他們只想讓日本人滾蛋,自己可以吃香喝辣!他們不會在乎我們死活,不會!”溫先生吼叫著,一把推開孟小七的胳膊,踉蹌著腳步往河水裡跑,腳下一滑,身子在泥水裡重重摔倒,頭撞到一塊石頭上,人也暈了過去。
孟小七默默走上前,將溫先生從水裡拉起,背到背上,回頭看了一眼飄在水面上的溫太太和豆豆的屍體一眼,心裡暗歎了一聲,揹著溫先生往回走。
前方就是溫先生已經燒成廢墟的房子,水井旁剛才還坐在地上的祥貴媳婦已經不見了蹤影。孟小七盯著水井,默默看了好一會兒,心裡一片茫然。
溫先生的家已經沒了,他自己的那個小窩估計也早就被燒成一片白地。孟小七不知道該將溫先生放在哪裡,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小菜心已經不再是之前他心中那個可愛的女孩,她成了一個日本女人,武參謀的骨灰也無法送回哈城,他原本所有的打算和期待都不存在了。
找了一個還算乾淨的牆邊,孟小七將溫先生放了下來,自己坐在溫先生身邊,抱著膝蓋,目光空洞地盯著眼前一座座冒著著濃煙,跳著火焰的屋舍廢墟。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死並不可怕,甚至是一個解脫。
他早就沒了家,他這幾年到處奔波輾轉,身邊的朋友熟人一個個都死了。他一直提心吊膽地活著,在老龍頭屯見到小菜心後,以為自己有了一個家,結果最後發現那只是自己的一個不切實的想象。理想破滅了,未來不一定比現在更好,日本人可恨,但是即使他們被攆走了,下面上來的人不是也一樣,老百姓的生死還是沒人會去在乎。
胡思亂想了好久,感覺到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孟小七轉過頭,見到溫先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地上坐了起來。
“以為剛才做了個噩夢,沒想到還他孃的是真的。”溫先生揉了揉腦袋,搖晃著身子從地上站了起來,看了一眼身前原來自己的家,重重地嘆了口氣,低下頭看向孟小七,“小七,你後面什麼打算?還是要去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