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們家筱菁真的長大了。”趙太太笑了起來,“鐵雲啊,你不知道,筱菁可是我們上海范家的心頭尖尖肉啊,她爺爺不知道多疼她呢。這次說來北平做事,她爺爺擔心得了不得的呢,隔不了幾天就要打電話過來問呢。”
“上海范家。”顧鐵雲輕嘆口氣,看向趙秉承,“趙哥,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的背景,就算有一天不在警局了,做點兒生意,日子只會比現在好。”
“兄弟,您今天這是怎麼了?哥看你好像有心事。”趙秉承放下酒杯,範筱菁的目光也向顧鐵雲看了過去。
顧鐵雲一臉頹然,搖了搖頭,又給自己灌了一杯酒下去,“趙哥,範姐,你們也不是外人。今天啊,我送山本走的時候,他突然把我拉到一邊,小聲告訴我不要在局子裡再做下去了。你說,現在這個世道,我他孃的,出了大學就做警察,外面啥情況我都不知道,不做警察,我還能做什麼?一大家子老小好幾口子人都指望我呢。”
“山本真這麼說?”趙秉承的笑容彷彿凝在臉上,似笑非笑。
“算了,今天酒喝多了。趙哥,你們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顧鐵雲喉嚨裡發出幾聲苦笑,“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接下來,酒桌上的幾個人各懷心事,趙秉承有意想挑著顧鐵雲說話,但是顧鐵雲的口風卻緊了起來,海闊天空地胡侃,就是不再繼續剛才說的話題了。
天色漸黑,顧鐵雲看起來也醉得厲害,趙秉承喊著讓馮媽把西廂房收拾出來,準備讓顧鐵雲今晚睡在這裡。
顧鐵雲卻搖晃著身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搖手,“不行,趙哥,我老婆心思重,我沒和她說,就在外過夜,我下面日子就沒法過了。”
“兄弟,你這人怎麼這麼懼內。”趙秉承呵呵笑著,轉過頭看向範筱菁,“筱菁啊,姨父今天這酒喝得過量了,要不,你來送顧副局長回去。”
範筱菁愣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和趙秉承一起將醉成一灘爛泥的顧鐵雲扶出門,塞到顧鐵雲停在門外的車裡。
範筱菁被趙秉承拉到一邊,又交代了幾句,才拿著顧鐵雲的車鑰匙,坐上駕駛座上,啟動了轎車引擎。顧鐵雲身子軟軟地倒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閉著眼睛,嘴裡不知在迷迷糊糊唸叨著什麼。
範筱菁莫名有些緊張,深吸了口氣,腳輕踩油門,車子穩穩地開了出去。
深夜的北平沒有了白日的喧囂嘈雜,有一種別樣的靜謐。
路燈昏黃,汽車燈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黑暗的地方,範筱菁瞪著眼睛,小心地看著前方的道路,盯著每一塊從眼前閃過的路牌,努力在頭腦裡回憶著北平的道路。
她第一次在北平開車,對這裡的道路非常陌生。顧鐵雲倒在她身旁的座位上好像已經睡了過去,範筱菁也不想去叫醒顧鐵雲,也許是心中那點兒倔強和驕傲,她特別不想讓身邊的這個男人發現她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