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第一個下車的居然不是刀鋒,而是蔣重文。
面對著如臨大敵的昔日戰友,蔣重文輕輕嘆了口氣,慢慢舉起雙手,苦笑說道:“謝支,我沒武器,不用這麼緊張。”
這時候,刀鋒也從車上下來,面向謝文和,微微點頭,確認了這一點。
謝文和暗暗舒了口氣,舉起手來輕輕一揮,正將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蔣重文的刑警們情不自禁地將槍口往下一垂。
蔣重文是老資格的警察,在地區公安處工作了二十幾年,單論資歷,連謝文和都比不上他,平時在處裡的人緣也非常好,樂於助人,傳幫帶的時候從不藏私,將自己的一身本事都教給年輕後輩,在場的這些刑警,有好幾位都可以算是他的徒弟。
如果不是紀律要求,誰願意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師父?
謝文和大步走過去,上下打量了蔣重文一番,嘆息著說道:“老蔣啊,真是你乾的?”
“是我乾的!”
蔣重文坦然說道。
謝文和臉上閃過一抹憂傷之色,搖搖頭,說道:“你這又是何苦呢?就那麼放不下嗎?為了二十幾年前的事,把自己搭進去,值得嗎?”
有關這個案子的一切,現在大夥都已經明瞭於心。知道蔣重文為什麼要這麼做。
蔣重文笑了笑,說道:“值得!”
“這麼多年來,這是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動力!”
此時此刻,謝文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沉默片刻後,輕輕說道:“事已至此,你好好配合吧,到時候,希望法院能有所考慮……”
蔣重文淡淡一笑,說道:“不必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吧。”
事實上,在場每個人都很清楚,法院不會有第二種判決的。
畢竟這個案子造成的影響太大,而蔣重文的身份也特別敏感,不存在任何輕判的可能。
不過看蔣重文的樣子,他似乎也已無慾無求。
正如他自己所言,復仇是這些年來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動力。
現在,大仇得報,人世間的一切,對他而言,已經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他之所以站在這裡,完全是對昔日同事的尊重,覺得自己應該給同志們一個交代。
謝文和點點頭,又舉手一揮,當即便有兩名刑警上前,亮出了手銬,其中一位,正是蔣重文的徒弟,看著自己師父鬢角斑駁的白髮,突然鼻子一酸,哽咽著說道:“師父……”
蔣重文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好意思啊,這些年,讓你們跟著受累了。”
說著,便伸出雙手。
“來吧,別壞了規矩!”
錚亮的手銬銬上手腕的瞬間,徒弟眼中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很快,警車隊伍原地掉頭,向市區駛去。
只不過來時警笛轟鳴,回去的時候,卻安安靜靜,無聲無息。只有警車雪亮的光柱,刺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