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十六個字,似乎更是這套步法的要旨所在,但腳步中要做到“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可不知要花多少功夫的苦練。有心再練上十天半月,以策萬全,但屈指算來和木婉清相別已有七日,懸念她陪著南海鱷神度日如年的苦處,憐惜之念大起,決意今日闖將出去,心想那送飯的僕人無甚武功,要避過他料來也不甚難。就算給鬱光標、錢光勝他們抓住了,也不過挨幾下老拳而已,這是為木姑娘而挨,也說得上是“痛在身上,甜在心裡”。
坐在床沿,心中默想步法,耐心等候。待聽得鎖啟門開,腳步聲響,那僕人託著飯盤進來,段譽慢慢走過去,突然在飯盤底下一掀,飯碗菜碗登時乒乒乓乓的向他頭上倒去。那僕人大叫:“啊喲!”段譽三腳兩步,搶出門去。不料鬱光標正守在門外,聽到僕人叫聲,急奔進門。門口狹隘,兩人登時撞了個滿懷。段譽自“豫”位踏“觀”位,正待閃身從他身旁繞過,不料左足這一步卻踏在門檻之上。
這一下大出他意料之外,“凌波微步”的註釋之中,可沒說明“要是踏上門檻,腳下忽高忽低,那便如何?”一個踉蹌,第三步踏向“比”位這一腳,竟重重踹上了鬱光標的足背,“要是踏上別人足背,對方哇哇叫痛,沖沖大怒,那便如何?”這個法門,卷軸的步法秘訣中更無記載,料想那洛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在洛水之中凌波微步,多半也不會踏上門檻,踹人腳背。段譽慌張失措之際,只覺左腕一緊,已給鬱光標抓住,拖進門來。
數日計較,不料想事到臨頭,如意算盤竟打得粉碎。他心中連珠價叫苦,忙伸右手去扳鬱光標的手指,同時左手出力掙扎。但鬱光標五根手指牢牢抓住了他左腕,又怎扳得開?
突然間鬱光標“咦”的一聲,只覺手指一陣痠軟,忍不住便要鬆手,急忙運勁,再行緊握,但立時又即痠軟。他罵道:“他媽的!”再加勁力,轉瞬之間,連手腕、手臂也痠軟起來。他自不知段譽伸手去扳他手指,恰好是以大拇指去扳他大拇指,以少商穴對準了他少商穴,他正用力抓住段譽左腕,這股內力卻源源不絕的給段譽右手大拇指吸了過去。他每催一次勁,內力便消失一分。
段譽自也絲毫不知其中緣故,但覺對方手指一陣松、一陣緊,自己只須再加一把勁,似乎便可扳開他手指而脫身逃走,當此緊急關頭,插在他拇指與自己左腕之間的那根大拇指,又如何肯抽將出來?
鬱光標那天打他一拳,拳上內力送入了他膻中氣海。單是這一拳,內力自也無幾,但段譽以此為引,走順了手太陰肺經和任脈間的通道。此時鬱光標身上的內力,便順著這條通道緩緩流入他的氣海,那正是“北冥神功”中百川匯海的道理。兩人倘若各不使勁,兩個大拇指輕輕相對,段譽不會“北冥神功”,自也不能吸他內力。但此時兩人各自拼命使勁,又已和鬱光標早幾日打他一拳的情景相同,鬱光標以自身內力硬生生的逼入對方少商穴中,有如酒壺斟酒,酒水傾來,酒杯欲不受而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