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老者引著眾人來到一間廂房之中。見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陳設頗為雅潔,不類鄉人之居,朱丹臣和巴天石相視以目,更加留神。段譽見所掛字畫均系出於俗手,不加多看。那賈老者道:“我去命人沖茶。”朱丹臣道:“不敢麻煩老丈。”賈老者笑道:“只怕怠慢了貴人。”說著轉身出去,掩上了門。
房門一掩上,門後便露出一幅畫來,畫的是幾株極大的山茶花,一株銀紅,嬌豔欲滴,一株全白,幹已半枯,蒼勁可喜。
段譽一見,登時心生喜悅,但見畫旁題了一行字道:“大理茶花最甲海內,種類七十有一,大於牡丹,一望若火( )雲( ),爍日蒸( )。”其中空了幾個字。
這一行字,錄自《滇中茶花記》,段譽本就熟記於胸,茶花種類明明七十有二,題詞卻寫“七十有一”,一瞥眼,見桌上陳列著文房四寶,忍不住提筆蘸墨,在那“一”字上添了一橫,改為“二”字,又在火字下加一“齊”字,雲字下加一“錦”字,蒸字下加一“霞”字。加字後便變成了:“大理茶花最甲海內,種類七十有二,大於牡丹,一望若火齊雲錦,爍日蒸霞。”原來題的字是圓潤秀拔的褚遂良體,段譽也依這字體書寫,竟了無增改痕跡。
鍾靈拍手笑道:“你這麼一填,一幅畫就完完全全,更無虧缺了。”
段譽放下筆不久,賈老者推門進來,又順手掩上了門,見到畫中缺字已然補上,當即滿臉堆笑,笑道:“貴客,貴客,小老兒這可失敬了。這幅畫是我一個老朋友畫的,他記心不好,題字時忘了幾個字,說要回家查書,下次來時補上。唉,不料他回家之後,一病不起,從此不能再補。想不到餘公子博古通今,給老朽與我亡友完了一件心願,擺酒,快擺酒!”一路叫嚷著出去。
過不多時,賈老者換了件嶄新的繭綢長袍,來請段譽等到廳上飲酒。窗外大雨如傾,滿地千百條小溪流東西衝瀉,一時確也難以行走,眾人見賈老者意誠,推辭不得,便同到廳上,席上鮮魚、臘肉、雞鴨、蔬菜,擺了十餘碗。段譽等道謝入座。
賈老者斟酒入杯,笑道:“鄉下土釀,請對付著喝幾杯。小老兒本是江南人,年輕時也學過一點兒粗淺武功,和人爭鬥,失手殺了兩個仇家,在故鄉容身不易,這才逃來四川。唉,一住數十年,卻總記著家鄉,小老兒本鄉的酒比這大麴醇些,可沒這麼厲害。”一面說,一面給眾人斟酒。
各人聽他述說身世,雖不盡信,但聽他自稱身有武功,卻也大釋心中疑竇,又見他給各人斟酒後,說道:“先乾為敬!”一口將杯中的酒喝乾了,更是放心,便盡情吃喝起來。巴天石和朱丹臣飲酒既少,吃菜時也等賈老者先行下箸,這才夾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