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觀看良久,光亮越來越模糊,見幾上有兩座燭臺,兀自插著半截殘燭,燭臺的托盤上放著火刀火石和紙媒,便打著了火,點燭再看,只看得頭暈腦脹,心口煩惡,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驀地心驚:“這局棋實在太難,我便再想上十天八天,也未必解索得開,那時我的性命固已不在,鍾姑娘也早給神農幫活埋在地下了。”轉過身子,反手拿起燭臺,決不讓目光再與棋局相觸,突然一陣狂喜:“是了,這局棋如此繁複艱深,定是神仙姊姊獨自佈下的‘珍瓏’,決不是兩個人下成的!”
一抬頭,只見石床床尾又有一個月洞門,門旁壁上鑿著四字:“琅嬛福地”。想起神仙姊姊寫在帛卷外的字,心道:“原來‘琅嬛福地’便在這裡。神仙姊姊言道,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學典籍,盡集於斯。我不想學武功,這些典籍不看也罷。只不過神仙姊姊有命,違拗不得。”於是秉燭走進月洞門內。
一踏進門,舉目四望,登時吁了口長氣,大為寬心,原來這“琅嬛福地”是個極大的石洞,比之外面的石室大了數倍,洞中一排排的列滿木製書架,可是架上卻空洞洞地連一本書冊也無。他持燭走近,見書架上貼滿了籤條,盡是“崑崙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東蓬萊派”等等名稱,其中赫然也有“大理段氏”的籤條。但在“少林派”的籤條下注“缺易筋經”,在“丐幫”的籤條下注“缺降龍廿八掌”,在“大理段氏”的籤條下注“缺一陽指法、六脈神劍劍法,憾甚”的字樣。
想像當年架上所列,皆是各門各派武功的圖譜經籍,然而架上書冊卻已為人搬走一空。這一來,段譽心中如一塊大石落地,歡喜不盡:“既然武功典籍都不見了,我不學武功,便算不得是不奉神仙姊姊的命令。”但內心即生愧意:“段譽啊段譽,你以不遵神仙姊姊之令為喜,即是對她不忠。你不見武功典籍,該當沮喪懊惱才是,怎地反而歡喜?神仙姊姊天上地下有靈,原宥則個。”
見這“琅嬛福地”中並無其他門戶,又回到玉像所處的石室,只與玉像的雙眸一對,心下便又痴迷顛倒起來,呆看了半晌,這才一揖到地,說道:“神仙姊姊,今日我身有要事,只得暫且別過,救出鍾家姑娘之後,再來和姊姊相聚。”
狠一狠心,拿著燭臺,大踏步走出石室,待欲另尋出路,只見室旁一條石級斜向上引,初進來時因一眼便見到玉像,於這石級全未在意。他跨步而上,一步三猶豫,幾次三番又再回頭去瞧那玉美人,最後咬緊牙關,下了好大決心,這才踏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