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女子不答,滿臉怒容,不住的向她端相。
阮星竹轉頭向蕭峰道:“喬幫主,你已打死了我女兒,還在這裡幹什麼?我……我……我苦命的孩兒哪!”說著放聲大哭,撲到阿朱的屍身上。
蕭峰仍呆呆的坐著,過了良久,才道:“段夫人,我罪孽深重,請你抽出刀來,將我殺了。”
阮星竹泣道:“就算一刀將你殺了,也已救不活我這苦命的孩兒。喬幫主,你說我和阿朱的爹爹做了一件於心有愧的大錯事,害得孩子一生孤苦,連自己爹孃是誰也不知。這話是不錯的,可是……你要打抱不平,該當殺段王爺,該當殺我,為什麼卻殺了我的阿朱?”
這時蕭峰的腦筋頗為遲鈍,過了片刻,才心中一凜,問道:“什麼一件於心有愧的大錯事?”阮星竹哭道:“你明明知道,定要問我,阿朱……阿朱和阿紫都是段王爺跟我生的孩兒,我不敢帶回家去,便送了給人。”
蕭峰顫聲道:“昨天我問段正淳,是否做了一件於心有愧的大錯事,他直認不諱。這件虧心事,便是將阿朱……和阿紫兩個送給旁人嗎?”阮星竹怒道:“我做了這件虧心事,難道還不夠?你當我是什麼壞女人,專門做虧心事?”蕭峰道:“段正淳昨天又說:‘天可憐見,今日讓我重見一個……一個當年沒了爹孃的孩子。’他說今日重見這個沒了爹孃的孩子,是說阿紫,不是說……不是說我?”阮星竹怒道:“他為什麼要說你?你是他拋棄了送人的孩子嗎?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我又怎生得出你這畜生?”她恨極了蕭峰,但又忌憚他武功了得,不敢動手,只一味斥罵。
蕭峰道:“那麼我問他,為什麼直到今日,兀自接二連三的再幹惡事,他卻自己承認行止不端,德行有虧?”阮星竹滿是淚水的面頰上浮上淡淡紅暈,說道:“他生性風流,向來就是這樣的。他要了一個女子,又要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接二連三的荒唐,又……又要你來多管什麼閒事?”
蕭峰喃喃道:“錯了,錯了,全然錯了!”出神半晌,驀地裡伸出手來,啪啪啪啪,猛打自己左右雙頰。阮星竹吃了一驚,一躍而起,倒退了兩步,只見蕭峰不住的出力毆打自己,每一掌都落手極重,片刻間雙頰便高高腫起。
只聽得“呀”的一聲輕響,又有人推門進來,叫道:“媽,你已拿了那幅字……”正是阿紫。她話未說完,見到屋中有人,又見蕭峰左手抱著阿朱,右手不住的擊打自己,不禁驚得呆了。
蕭峰的臉頰由腫而破,跟著滿臉滿手都是鮮血,跟著鮮血不斷的濺了開來,濺得牆上、桌上、椅上……都是點點鮮血,連阿朱身上、牆上所懸著的那張條幅上,也濺上了殷紅色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