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竹見了適才那十六人巡宮的聲勢,知已身入奇險之地,若沒童姥的指點,即使立即退出,也非給這許多御前護衛發見不可,當下便依言負著她走進小弄。小弄兩側都是高牆,其實是兩座宮殿之間的一道空隙。
穿過這條窄窄的通道,在牡丹花叢中伏身片刻,候著八名御前護衛巡過,穿入了一大片假山。這片假山蜿蜒而北,綿延五六十丈。虛竹每走出數丈,便依童姥的指示停步躲藏,說也奇怪,每次藏身之後不久,必有御前護衛巡過,倒似童姥是御前護衛的總管,什麼地方有人巡查,什麼時候有護衛經過,她都瞭如指掌,半分不錯。如此躲躲閃閃的行了小半個時辰,只見前後左右的房舍已矮小簡陋得多,御前護衛也不再現身。
童姥指著左前方一所大石屋,道:“去到那邊。”虛竹見那石屋前老大一片空地,月光如水,照在空地之上,四周並無遮掩,當下提一口氣,飛奔而前。只見石屋牆壁均以四五尺見方的大石塊砌成,厚實異常,大門則是一排八根原棵松樹削成半邊而釘合。童姥道:“拉開大門進去!”虛竹心中怦怦亂跳,顫聲道:“你……你師妹住……住在這裡?”想起李秋水的辣手,不敢便進。童姥道:“不是。拉開了大門。”
虛竹握住門上大鐵環,拉開大門,只覺這扇門著實沉重。大門之後緊接著又有一道門,一陣寒氣從門內滲出。其時天時漸熱,高峰雖仍積雪,平地上早已冰融雪消,花開似錦繡,但這道內門的門上卻結了一層薄薄白霜。童姥道:“向裡推。”虛竹伸手一推,那門緩緩開了,只開得尺許一條縫,便有一股寒氣迎面撲來。推門進去,只見裡面堆滿了一袋袋裝米麥的麻袋,高與屋頂相接,顯是一個糧倉,左側留了條窄窄通道。
他好生奇怪,低聲問道:“這糧倉之中怎地如此寒冷?”童姥笑道:“把門關上。咱們進了冰庫,看來沒事了!”虛竹奇道:“冰庫?這不是糧倉麼?”一面說,一面將兩道門關上了。童姥心情甚好,笑道:“進去瞧瞧。”
兩道門一關上,倉庫中黑漆一團。虛竹摸索著從左側進去,越到裡面,寒氣越盛,左手伸出去,碰到一片又冷又硬、溼漉漉之物,顯是一大塊堅冰。正奇怪間,童姥已晃亮火折,霎時之間,虛竹眼前出現了一片奇景,只見前後左右,都是一大塊、一大塊割切得方方正正的大冰塊,火光閃爍,照射在冰塊上,忽青忽藍,甚是奇幻。
童姥道:“咱們到底下去。”她扶著冰塊,右腿一跳一跳,當先而行,在冰塊間轉了幾轉,從屋角的一個大洞中走了下去。虛竹跟隨其後,只見洞下是一列石階,走完石階,下面又是一大屋子的冰塊。童姥道:“這冰庫多半還有一層。”果然第二層之下,又有一間大石室,也藏滿了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