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姥吹熄火折,坐了下來,道:“咱們深入地底第三層了,那賤人再鬼靈精,也未必能找得到我。”說著長長吁了口氣。幾日來她臉色雖然鎮定,心中卻著實焦慮,西夏國高手如雲,深入皇宮內院而要避過眾高手的耳目,一來固須機警謹慎,二來也須熟知宮中門路及衛護情狀。直到此刻,方始略略放心。
虛竹嘆道:“奇怪,奇怪!”童姥道:“奇怪什麼?”虛竹道:“這西夏國的皇宮,居然將這許多不值分文的冰塊窖藏了起來,那有什麼用?”
童姥笑道:“這冰塊在冬天不值分文,到了炎夏,那便珍貴得很了。你倒想想,大街上、田野間,太陽猶似火蒸炭焙,人人汗出如漿,要是身邊放上兩塊大冰,蓮子綠豆湯或是薄荷百合湯中放上幾粒冰珠,滋味如何?”虛竹恍然大悟,說道:“妙極,妙極!只不過將這許多大冰塊搬了進來貯藏,花的功伕力氣著實不小,那不是太也費事麼?”童姥更是好笑,說道:“做皇帝的一呼百諾,要什麼有什麼,他還會怕什麼費事?你道要皇帝老兒自己動手,將這些大冰塊推進冰庫來嗎?”
虛竹點頭道:“做皇帝也享福得緊了。只不過此生享福太多,福報一盡,來生就未必好了。哎呦,皇帝要用冰塊,常會派人來取,豈不是會見到我們?”童姥道:“皇宮裡有‘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號冰庫,這裡是‘荒’字號。他們要取完了前七個冰庫中的冰,才會到‘荒’字號冰庫來。三個月也未必取到這裡,時候長著呢,不用耽心!”
虛竹道:“前輩,你什麼都知道,你從前來過這裡麼?好比先前這些御前護衛什麼時候到何處巡查,你一切全都清清楚楚?”童姥道:“這皇宮我自然來過的。我找這賤人的晦氣,豈只來過一次?那些御前護衛呼吸粗重,十丈之外我便聽見了,那有什麼希奇?”虛竹道:“原來如此。前輩,你天生神耳,當真非常人可及。”童姥道:“什麼天生神耳?內功深了,便能練這功夫,那容易得很。我教你便了。”
虛竹聽到“便能練這功夫”六字,猛地想起,冰庫中並無飛禽走獸,難獲熱血,不知她如何練功?又想倉庫中糧食倒極多,但冰庫中沒法舉火,難道就以生米、生麥為食?
童姥聽他久不作聲,問道:“你在想什麼?”虛竹說了。童姥笑道:“你道那些麻袋中裝的是糧食麼?那都是棉花,免得外邊熱氣進來,融了冰塊。嘿嘿,你吃棉花不吃?”虛竹道:“如此說來,我們須得到外面去尋食了?”童姥道:“御廚中活雞活鴨,那還少了?不過雞鴨豬羊之血沒什麼靈氣,不及雪峰上的梅花鹿和羚羊。咱們這就到御花園去捉些仙鶴、孔雀、鴛鴦、鸚鵡之類來,我喝血,你吃肉,那就對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