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竹忙道:“不成,不成。小僧如何能殺生吃葷?”心想童姥已到了安全之所,不必再由自己陪伴,說道:“小僧是佛門子弟,不能見你殘殺眾生,我……我這就要告辭了。”童姥道:“你到哪裡去?”虛竹道:“小僧回少林寺去。”童姥大怒,道:“你不能走,須得在這裡陪我,等我練成神功,取了那賤人性命,這才放你。”
虛竹聽她說練成神功之後要殺李秋水,更加不願陪著她造惡業,站起身來,說道:“前輩,小僧便要勸你,你也一定不肯聽的。何況小僧知識淺薄,笨嘴笨舌,也想不出什麼話來相勸,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結,得放手時且放手罷。”一面說,一面走向石階。
童姥喝道:“給我站住,我不許你走。”
虛竹道:“小僧要去了!”他本想說“但願你神功練成”,但隨即想到她神功一成,不但李秋水性命危險,而烏老大這些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島島主,以及慕容復、段譽等等,只怕個個要死於非命,越想越怕,伸足跨上了石階。
突然間雙膝一麻,翻身跌倒,跟著腰眼裡又是一酸,全身動彈不得,心知是給童姥點了穴道。黑暗中她身子不動,凌空虛點,便封住了自己要穴,看來在這高手之前,自己只有聽由擺佈,全無反抗餘地。他心中一靜,便念起經來:“修道苦至,當念往劫,捨本逐末,多起愛憎。今雖無犯,是我宿作,甘心受之,都無怨訴。經雲:逢苦不憂,識達故也……”
童姥插口道:“你念的是什麼鬼經?”虛竹道:“善哉,善哉!這是菩提達摩的《入道四行經》。”童姥道:“達摩是你少林寺的老祖宗,我只道他真有通天徹地之能,哪知道婆婆媽媽,是個沒骨氣的臭和尚。”虛竹道:“祖師慈悲,前輩不可妄言。”
童姥道:“你這鬼經中言道,修道時逢到困苦,那是由於往昔宿作,要甘心受之,都無怨訴。那麼無論旁人如何厲害的折磨你,你都甘心受之、都無怨訴麼?”虛竹道:“小僧修為淺薄,於外魔侵襲、內魔萌生之際,只怕難以抗禦。”童姥道:“現下你本門少林派的功夫是一點也沒有了,逍遙派的功夫又只學得一點兒,有失無得,糟糕之極。你聽我的話,我將逍遙派的神功盡數傳你,那時你無敵於天下,豈不光采?”
虛竹雙手合什,又唸經道:“眾生無我,苦樂隨緣。縱得榮譽等事,宿因所構,今方得之。緣盡還無,何喜之有?得失隨緣,心無增減。”
童姥喝道:“呸呸,胡說八道!你武功低微,處處受人欺侮,好比現下你給我封住了穴道,我要打你罵你,你都反抗不得。又如我神功未成,只好躲在這裡,讓李秋水那賤人在外強兇霸道。你師父給你這幅圖畫,還不是叫你求人傳授武功,去收拾丁春秋這小鬼?這世界上強的欺侮人,弱的受人欺侮,你想平安快樂,便得做天下第一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