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人抽起櫃門木板,將櫃中一疊簿籍都搬出來放上書桌,共有七八本,簿角捲起,似是用舊了的帳簿。那人一側身,鳩摩智便看清他面目,見他約莫六七十歲,臉面平滑,膚色白皙,登時想起一人:“這人以這般年紀,卻仍保童顏,莫非是會使‘化功大法’的丁春秋?”屏氣凝息,更不敢稍動。
只見那老人翻開一本帳簿,用心誦讀,扳著手指喃喃計算,呼氣吸氣,似在修習什麼內功。過了好一會,聽得樓下一個女子聲音叫道:“爹,是你來了嗎?”那老人長長呼了口氣,雙手捧肚,這才答道:“是呀,你上來吧!”腳步聲響,一人奔上樓來,正是適才將鳩摩智從參合莊載來曼陀山莊的王夫人。鳩摩智微感詫異:“原來這人是王家老先生,並非丁春秋。”
王夫人走到那老人身前,說道:“爹,你又在練‘小無相功’麼?你把這些書都拿去吧,反正都是你跟媽取來的,語嫣不得你指點,又看不懂。”鳩摩智聽到“小無相功”四字,知是一門極厲害的道家內功,登時便留上了神。
那老人道:“我拿了去,一個藏得不好,保不定給那些不成材的弟子們偷走,還是放在這裡穩當些。語嫣到哪兒去啦?”王夫人在那老人身畔的一張椅上坐下,說道:“少林派有個老和尚叫作玄悲的,在大理給人打死了,致命傷正是他的拿手絕技,叫什麼‘大韋陀杵’,少林派認定下手的是姑蘇慕容。復官受人冤枉,帶了幾名家將上少林寺去解釋。語嫣耽心復官說不明白,自己也跟去了。”那老人搖搖頭,說道:“憑慕容復這點功夫,怎打得死玄悲這老禿?”
王夫人道:“爹,是你動的手,是不是?”那老人道:“不是!我幹麼去殺少林和尚?”王夫人道:“復官的爹死得早,反倒要靠語嫣指點幾招,給女人壓倒了,沒點大丈夫氣概,可有多寒蠢!爹,還是請你教教罷。”那老人搖頭道:“他自認家傳的‘斗轉星移’功夫了不起,瞧不起星宿派,不肯拜在我門下,我何必指點他武功?”
鳩摩智聽到這裡,才知這老人果然便是丁春秋。
王夫人本是無崖子和李秋水所生的女兒,兩人生此愛女後,共居無量山中,師兄妹情深愛重,時而月下對劍,時而花前賦詩,歡好彌篤。但無崖子於琴棋書畫、醫卜星相皆所涉獵,所務既廣,對李秋水不免疏遠。李秋水在外邊擄掠了不少英俊少年入洞,和他們公然調笑,原意是想引得情郎關注於己,豈知無崖子甚為憎惡,一怒離去。李秋水失望之餘,更將無崖子的二弟子丁春秋勾引上手。丁春秋突然發難,將無崖子打落懸崖,生死不知。丁李二人便將“琅嬛玉洞”所藏,以及李秋水的女兒李青蘿帶往蘇州。李秋水為掩人耳目,命女兒叫丁春秋為爹,王夫人自幼叫習慣了,長大後也不改口。這些情由,當時鳩摩智自然並無所知,還道丁春秋真是王夫人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