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從於王夫人備以擒拿段正淳的莊中,得知自己其實是段正淳之女、與段譽是同胞兄妹之後,便覺造化弄人,自己一生不幸,定是前生犯了重大罪行,業報深重,以致自幼痴戀表哥慕容復,他卻棄己如遺,甘心去求為西夏駙馬;待得與段譽兩心相悅,不料變生不測,自己竟與他同為一父所生。若說前生罪業太大,偏生自己生來貌美,天資聰慧,可見這一生未必就此萬劫不復。這些日來閒居無聊,多讀佛經,深信世上諸事都在於一個“緣”字,緣法到來,自然水到渠成,萬事不能強求。段譽與己乃是同胞手足,此事在自己出生之前,便已註定,自己萬萬扭不過老天安排。柔腸百轉之後,終於收拾起怨天恨地之心,心想段譽自來待己極好,自己也就以親兄妹的情份好好待他。
只聽段譽道:“嫣妹,你也不必削髮為尼,你如果願意,便在大理清靜之地悠閒居住,一切供養,自然由你哥哥供給,不必耽心。既然命中註定你是我的妹子,我自然一生一世,都會以你是我妹子相待。不論你要什麼,只須我力所能及,你儘管開口,我無有不允。”
段譽見她對兩人乃是兄妹之事既不傷心惋惜,亦無纏綿留戀,比之當年木婉清得知是自己妹子之時的悽然欲絕情狀,渾不相同,心中忽有所感:“她畢竟對我並無多大情意,決不像婉妹那樣,一意要做我妻子。在那萬劫谷的石屋之中,雖說她是中了春藥‘陰陽和合散’之毒,但她對我情意纏綿,出自真心,並非單是肉體上的春情盪漾,她確是真心愛我。後來再在西夏道上相遇,她知我已轉而愛上了王姑娘,雖微有妒意,卻不恨我,當我和語嫣在小溪邊卿卿我我之時,婉妹還冒險化裝為男子,去西夏皇宮代我求親。就是鍾靈妹子,也幹冒兇險,行走江湖,出來尋我,比語嫣對我好得多。語嫣一生苦戀表哥,只因慕容復當時一意想去做西夏駙馬,她在萬念俱灰、無可奈何之中,才對我宛轉相就。”
霎時之間,腦海中出現了王語嫣幾次三番對他冷漠相待的情景:包不同趕他出聽香水榭,他戀戀不捨的不肯走,王語嫣並無片語隻字挽留,連半個眼色也無,反而是阿碧情致殷殷的划船送他到無錫;此後西來同路,包不同數次惡言驅逐,不准他同行,王語嫣也從來沒絲毫好言居間;他幾次揹負她脫險,她從不真心致謝,惟得以重會表哥為喜;最後在少林寺外,慕容復將他踹在地下,發掌要取他性命,王語嫣全無半分關懷。他父親和南海鱷神捨命來救,慕容復出指點中了段正淳胸口,王語嫣反而大聲喝采:“表哥,好一招‘夜叉探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