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前一個鬱悶的聲音說道:“金剛指力,好功夫!”正是那青袍客“惡貫滿盈”。他右手鐵杖伸出,在青石上劃了一條橫線,和黃眉僧所刻直線相交,一般的也深入石面,毫無歪斜。黃眉僧笑道:“施主肯予賜教,好極,好極!”又用鐵槌在青石上刻了一道直線。青袍客跟著刻了一道橫線。如此你刻一道,我刻一道,兩人凝聚功力,槌杖越劃越慢,不願自己所刻直線有何深淺不同,歪斜不齊,就此輸給了對方。
不到一頓飯時分,一張縱橫十九道的棋盤已整整齊齊的刻就。黃眉僧尋思:“正明賢弟所說不錯,這延慶太子的內力果然了得。”延慶太子不比黃眉僧乃有備而來,心下更加駭異:“從哪裡鑽了這麼個厲害的老和尚出來?顯是段正明邀來的幫手。這和尚跟我纏上了,段正明便乘虛而入去救段譽,我可沒法分身抵擋。”
黃眉僧道:“段施主功力高深,佩服,佩服。棋力想必也勝過老僧十倍,老僧要請施主饒上四子。”青袍客一怔,心想:“你指力如此了得,自是大有身分的高人。你來向我挑戰,怎能一開口就要我相讓?”便道:“大師何必過謙?要決勝敗,自然是平下。”黃眉僧道:“四子是一定要饒的。”青袍客淡然道:“大師既自承棋藝不及,也就不必比了。”黃眉僧道:“那麼就饒三子罷?”青袍客道:“便讓一先,也是相讓。”
黃眉僧道:“哈哈,原來你在棋藝上的造詣有限,不妨我饒你三子。”青袍客道:“那也不用,咱們分先對弈便是。”黃眉僧心下惕忌更甚:“此人不驕不躁,穩狠陰沉,實是勁敵,不管我如何相激,他始終不動聲色。”原來黃眉僧並無必勝把握,素知愛弈之人多半好勝,自己開口求對方饒個三子、四子,對方往往答允,他是方外之人,於這虛名看得極淡,倘若延慶太子自逞其能,答應饒子,自己大佔便宜,在這場拼鬥中自然多居贏面。不料延慶太子既不讓人佔便宜,也不佔人便宜,一絲不苟,嚴謹之極。
黃眉僧道:“好,你是主人,我是客人,我先下了。”青袍客道:“不!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先。”黃眉僧道:“那只有猜枚以定先後。請你猜猜老僧今年的歲數,是奇是偶?猜得對,你先下;猜錯了,老僧先下。”青袍客道:“我便猜中,你也要抵賴。”黃眉僧道:“好罷!那你猜一樣我不能賴的。你猜老僧到了七十歲後,兩隻腳的足趾,是奇數呢,還是偶數?”
這謎面出得甚是古怪。青袍客心想:“常人足趾都是十個,當然偶數。他說明到了七十歲後,自是引我去想他在七十歲上少了一枚足趾。兵法雲:實則虛之,虛則實之。他便是十個足趾頭,卻來故弄玄虛,我焉能上這個當?”說道:“是偶數。”黃眉僧道:“錯了,是奇數。”青袍客道:“脫鞋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