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元家住信陽西郊,離城三十餘里。蕭峰向當地丐幫弟子打聽了路途,和阿朱前赴馬家。兩人故意慢慢行走,挨著時刻,傍晚時分才到,白天視物分明,喬裝容易敗露,一到晚間,看出來什麼都矇矇矓矓,便易混過了。
來到馬家門外,只見一條小河繞著三間小小瓦屋,屋旁兩株垂楊,門前一塊平地,似是農家的曬麥場子,但四角各有一個深坑。蕭峰深悉馬大元的武功家數,知這四個坑是他平時練功之用,如今幽明異路,不由得心中一陣酸楚。正要上前打門,突然間“呀”的一聲,板門開了,走出來一個全身縞素的婦人,正是馬伕人。
馬伕人向蕭峰瞥了一眼,躬身向阿朱行禮,說道:“白長老光臨寒舍,真正料想不到,請進奉茶。”阿朱道:“在下有一件要事須與弟妹商量,作了不速之客。”
馬伕人臉上似笑非笑,嘴角邊帶著一絲幽怨,滿身縞素衣裳。這時夕陽正將下山,淡淡黃光照在她臉上,蕭峰這次和她相見,不似過去兩次那麼心神激盪,但見她眉梢眼角間隱露皺紋,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臉上不施脂粉,膚色白嫩,竟似不遜於阿朱。
兩人隨著馬伕人走進屋去,見廳堂頗為窄小,中間放了張桌子,兩旁四張椅子,便甚少餘地了。一個老婢送上茶來。馬伕人問起蕭峰的姓名,阿朱信口胡謅了一個。
馬伕人問道:“白長老大駕光降,不知有何見教?”阿朱道:“徐長老在衛輝逝世,弟妹想已知聞。”馬伕人突然一抬頭,目光中露出訝異的神色,說道:“我自然知道。”阿朱道:“我們都疑心是喬峰下的毒手,後來譚公、譚婆、趙錢孫三位前輩,又在衛輝城外讓人害死,跟著山東泰安鐵面判官單家給人燒成了白地。不久之前,我到江南查究一名七袋弟子違犯幫規之事,途中得到訊息,浙東天台山止觀寺的智光老和尚突然圓寂了。”馬伕人身子一顫,臉上變色,道:“這……這又是喬峰乾的好事?”
阿朱道:“我親到止觀寺中查勘,沒得到什麼結果,但想十之八九,定是喬峰這廝乾的好事,料來這廝下一步多半要來跟弟妹為難,因此急忙趕來,勸弟妹到別的地方去暫住一年半載,免受喬峰這廝加害。”馬伕人泫然欲涕,說道:“自從馬大爺不幸遭難,我活在人世本來也已多餘,這姓喬的要害我,我正求之不得,又何必覓地避禍?”阿朱道:“弟妹說哪裡話來?馬兄弟大仇未報,正凶尚未擒獲,你身上可還挑著一副重擔。啊,馬兄弟靈位設在何處,我當去靈前一拜。”
馬伕人道:“不敢當。”還是領著兩人,來到後堂。阿朱先拜過了,蕭峰恭恭敬敬的在靈前磕下頭去,心中暗暗禱祝:“馬大哥,你死而有靈,今日須當感應你夫人,說出真兇姓名,好讓我為你報仇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