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伕人跪在靈位之旁還禮,面頰旁淚珠滾滾而下。蕭峰磕過了頭,站起身來,見靈堂中掛著好幾副輓聯,徐長老、白長老各人的均在其內,自己以幫主身分所送的輓聯卻不懸掛。靈堂中白布幔上微積灰塵,更增蕭索氣象,蕭峰尋思:“馬伕人無兒無女,在家裡就只一個老婢為伴,這孤苦寂寞的日子,也真難為她打發。”
只聽得阿朱出言勸慰,說什麼“弟妹保重身體,馬兄弟的冤仇是大家的冤仇。你若有什麼為難之事,儘管跟我說,我自會給你作主。”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蕭峰心下暗贊:“這小妞子學得挺到家。丐幫幫主遭逐,副幫主逝世,徐長老給人害死,剩下來便以白長老和呂長老地位最為尊崇了。她以代幫主的口吻說話,身分確甚相配。”馬伕人謝了一聲,口氣極為冷淡。蕭峰暗自耽心,見她百無聊賴,神情落寞,心想她自丈夫逝世,已無生人樂趣,只怕要自盡殉夫,這女子性格剛強,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馬伕人又讓二人回到客堂,不久老婢開上晚飯,木桌上擺了四色菜餚,青菜、蘿蔔、豆腐、胡瓜,全是素菜,熱騰騰的兩大盤饅頭,更無酒漿。阿朱向蕭峰望了一眼,心道:“今晚你可沒酒喝了。”蕭峰不動聲色,拿過饅頭便吃。
馬伕人道:“馬大爺去世之後,未亡人一直吃素,山居沒備葷酒,可怠慢兩位了。”阿朱嘆道:“馬兄弟人死不能復生,弟妹也不必太過自苦了。”蕭峰見馬伕人對亡夫如此重義,心下也好生相敬。
晚飯過後,馬伕人道:“白長老遠來,小女子原該留客,只是孀居不便,不知長老還有什麼吩咐麼?”言下便有逐客之意。阿朱道:“我這番來到信陽,是勸弟妹離家避禍,不知弟妹有什麼打算?”馬伕人嘆了口氣,說道:“那喬峰已害死了馬大爺,他再來害我,不過是叫我從馬大爺於地下。我雖是個弱質女子,不瞞白長老說,我既不怕死,那便什麼都不怕了。”阿朱道:“如此說來,弟妹是不願出外避難的了?”馬伕人道:“多謝白長老的厚意。小女子實不願離開馬大爺的故居。”
阿朱道:“我本當在這附近住上幾日,保護弟妹。雖說白某決計不是喬峰那廝的對手,但緩急之際,總能相助一臂之力,只是我在途中又聽到一個重大的機密訊息。”
馬伕人道:“嗯,想必事關重大。”本來一般女子總是好奇心極盛,聽到有什麼重大機密,雖事不關己,也必知之而後快,就算口中不問,臉上總不免露出急欲一知的神情。豈知馬伕人仍是容色漠然,似乎你說也好,不說也好,我丈夫既死,世上已無任何令我動心之事。蕭峰心道:“人家形容孀婦之心如槁木死灰,用在馬伕人身上,最是貼切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