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公慘然狂笑,連運三次勁,要想掙脫對方掌握,但喬峰一隻手掌輕輕搭在他肩頭,隨勁變化,譚公掙扎的力道大,對方手掌上的力道相應而盛,始終沒法掙扎得脫。譚公將心一橫,將舌頭伸到雙齒之間,用力一咬,咬斷舌頭,滿口鮮血向喬峰狂噴過去。喬峰忙側身閃避。譚公奔將過去,猛力一腳,踢開趙錢孫的屍身,左手抱住了譚婆的屍身,右手將譚婆的玉釵釵尖對準自己咽喉插入,頭頸一軟,氣絕而死。
喬峰見到這等慘狀,心下也自惻然,頗為抱憾,譚氏夫婦和趙錢孫雖非他親手所殺,但終究是因他而死。若要毀屍滅跡,只須伸足一頓,在船板上踩出一洞,那船自會沉入江底。尋思:“我掩藏三具屍體,反顯得做賊心虛,然譚氏伉儷和趙錢孫的名聲卻不可敗壞。”還是在船底踩出一洞,出了船艙,回上岸去,想在岸邊尋找足跡線索,卻全無蹤跡可尋。
他匆匆回到客店。阿朱一直在門口張望,見他無恙歸來,極是歡喜,但見他神色不定,情知追蹤趙錢孫和譚婆無甚結果,低聲問道:“怎麼樣?”喬峰道:“都死了!”阿朱微微一驚,道:“譚婆和趙錢孫?”喬峰道:“還有譚公,一共三個。”
阿朱只道是他殺的,雖覺不安,卻也不便怨責,說道:“趙錢孫是害死你父親的幫兇,殺了也……也沒什麼。”喬峰搖頭道:“不是我殺的!”阿朱吁了一口氣,道:“那就好。我本來想,譚公、譚婆並沒怎麼得罪你,可以饒了。卻不知是誰殺的?”
喬峰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又道:“知道那元兇巨惡姓名的,世上就只剩下三人了。咱們做事可得趕快,別給敵人老是搶在頭裡,咱們始終落了下風。”
阿朱道:“不錯。那馬伕人恨你入骨,無論如何是不肯講的。何況逼問一個寡婦,也非男子大丈夫的行徑。智光和尚的廟遠在江南。咱們便趕去山東泰安單家罷!”
喬峰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憐惜之色,道:“阿朱,這幾天累得你苦了。”阿朱大聲叫道:“店家,店家,快結帳。”喬峰奇道:“明早結帳不遲。”阿朱道:“不,今晚連夜趕路,別讓敵人步步爭先。”喬峰心中感激,點了點頭。
暮色蒼茫中出得衛輝城來,道上已聽人傳得沸沸揚揚,契丹惡魔喬峰如何遽下毒手,害死了譚公夫婦和趙錢孫。多半這三人忽然失蹤,眾人尋訪之下,找出了沉船。這些人說話之時,東張西望,唯恐喬峰隨時會在身旁出現,殊不知喬峰當真便在身旁。
兩人一路上更換坐騎,日夜不停的疾向東行。趕得兩日路,阿朱雖絕口不說一個“累”字,但睡眼惺忪的騎在馬上,幾次險些摔下馬背,喬峰見她實在支持不住了,於是棄馬換車。兩人在大車中睡上三四個時辰,一等睡足,又棄車乘馬,絕塵奔馳。如此日夜不停的趕路,阿朱歡歡喜喜的道:“這一次無論如何能趕在那大惡人的先頭。”她和喬峰均不知對頭是誰,提起那人時,便以“大惡人”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