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覺世上不公道的事情委實太多,思湧如潮,卻又想不出一個結果來:“阿朱純善天真,決不做害人的事,老天爺偏偏不長眼睛,叫我一掌打死了她。我一生立身處事,自問決沒半分對不起朋友,甚至連對頭敵人,也決無對他們不住,可是老天爺毫沒來由的對我作了這麼大的懲處,要我親手打死我最寶愛之人。阿朱扮作她父親,是為了愛惜我,要保護我性命,她半點也沒錯。我打她一掌,是為了報仇。多半我滿心仇恨,壓根兒就錯了。其實,我憤怒填膺,非發洩不可,也非全然為了父仇,只因許許多多人不問情由的冤枉我,胡亂加我罪名,我氣憤惱怒,都發洩在這一掌之中。是我錯了,真正大大的錯了……”想到這裡,忍不住提起手掌,噼噼啪啪的擊打自己臉頰。連日來渾渾噩噩,大驚大悲之餘,這時已倦得很了,靠在井欄之上,不覺沉沉睡去。
醒來時天已大明,蕭峰又回到馬家來,屋外靜悄悄地一人也無,只兩隻母雞在地下啄食蟲蟻。推門進屋,望見房門打開,房中炕邊伏著一個女子,滿身是血,正是馬伕人。蕭峰吃了一驚,馬伕人不是給自己放在麥草堆裡,怎會移來此處?忙搶步進房。
馬伕人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低聲道:“行行好,快,你快殺了我罷!”蕭峰見她臉色灰敗,只一夜之間,便如老了二三十年一般,變得頗為醜陋,便問:“是丐幫的人又回來了嗎?”馬伕人好似沒聽到,神情顯得十分痛苦,突然間她一聲大叫,聲音尖銳刺耳之極。蕭峰出其不意,倒給她嚇了一跳,退後一步,問道:“你幹什麼?”
馬伕人喘息道:“你……你是誰?”蕭峰扯下了滿臉短鬚,頭髮後撥,露出本來面目。馬伕人一驚,顫聲道:“喬……喬幫主?”蕭峰苦笑道:“我早不是丐幫的幫主了。難道你又不知?”馬伕人道:“是的,你是喬幫主。喬幫主,請你行行好,快殺了我!”蕭峰皺眉道:“我不想殺你。你謀殺親夫,丐幫中人找到你之後,自有人來料理你。”
馬伕人哀求道:“我……我實在抵不住啦,那小賤人手段這般毒辣,我……我做了鬼也不放過她。你……你看……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