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伕人料想自己謀殺親夫,必定難逃一死,便想在茶水中混入“七香迷魂散”迷倒群丐,但想丐幫人多,定難人人都飲,計謀便必不成,還是逃命為上,見丐幫無人跟來,於是繞到屋後,躡手躡足,向黑暗處走去。
蕭峰見她神情,便知她想逃走,心想此處雖是荒野之地,但她熟悉地形,如躲到山洞山溝之中,倒也不易追尋。眼下必須著落在她身上問出那帶頭大哥的名字,可不能讓她脫身,便悄悄跟隨其後,到了僻靜處,搶前點了她後心穴道,見四處無可藏身,當即左臂抱起她身子,躍上一株枝葉濃密的大樹,縮在枝葉之後。其時氣候雖寒,但入冬未久,樹葉未落,蕭峰爬上樹梢,星月無光,下面縱然有人抬頭相望,也未必得能瞧見。
過了一會,屋裡一名舵主叫道:“那婆娘跑啦,快追,快追!”門口中衝出八九人來,繞著屋子追趕。有幾人追出數十丈遠,大呼小叫,又再轉來,有人點起了燈籠火把,在各處房舍中翻尋。廚房後有個大麥草堆,堆滿了一捆捆麥草,眾人紛紛議論:“說不定躲在這裡!搬開來瞧瞧。”“這裡亂七八糟的,那婆娘多半爬了進去。”便有四五個人將麥草一捆捆搬開,直搬到露出地面。有人罵道:“他媽的,婆娘鑽了地洞啦,這裡沒人!”各人隨手將麥草捆拋回原處,堆得亂糟糟地。眾人裡裡外外又找尋一遍,不見有何蹤跡。
蕭峰聽得各人詛咒喝罵,暗暗好笑,忽聽得屋裡一人長聲慘呼,似是白世鏡的聲音,心知是呂章等人將他處決了,那是意料中事,也不以為意。又擾攘了半個多時辰,聽得有人將白世鏡的屍身拖出來在地下埋了。只聽得呂章說道:“咱們遲早要殺了馬寡婦給馬大元兄弟報仇,這時找她不到,總不能讓她逍遙法外。”各人轟然答應,片刻之間,去得乾乾淨淨。
蕭峰再在樹梢多耽一會,不聞絲毫人聲,便抱著馬伕人溜下大樹,拖開幾捆麥草,將馬伕人拋在草堆上,再用幾捆麥草蓋在她身上,丐幫中人倘若去而復回,他們已徹查過麥草堆,不會二次再查,便不致發見馬伕人了。眼見馬伕人因連番驚嚇而暈了過去,這女人是害死阿朱的元兇,蕭峰對她厭憎已極,又在她背心上補了幾指,待得天明後再來盤問於她。
蕭峰走到井旁,打起井水喝了幾大口,尋思:“丐幫素稱仁義為先,今日傳功長老竟說國事是大事,幫會事也是大事,私人的交情義氣不過是小事。那麼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良心?做人該不該講是非公道?他們人多,就把白世鏡殺了,並不是因為他害死馬大哥、徐長老,犯了重罪這才該殺。他們雖然人多,仍打不過我,如果是我殺了馬大哥、徐長老,就應該了。誰的武功強,誰就是對的,誰武功不行,誰就錯了,這跟猛虎豺狼有甚分別?只因我是契丹人,什麼罪名都可加在我頭上,不管我有沒有犯了這些罪行,如此顛倒黑白,這‘大義’當真狗屁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