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聽到這裡,心道:“倘若如此,我確會自行告退,回去契丹。但我幾時存心搗鬼,要來陷害大宋啊?”見屋內丐幫眾人聽得連連點頭,似乎頗贊同她的想法。
馬伕人續道:“我知咱家的大元向來膽小,每次提到喬峰,總當他天神菩薩一般,決不敢反他。我於是先透露一點風聲,跟他說,幫裡有人說三道四,說喬峰是契丹胡虜,咱們可得提防一二。他一聽便沖沖大怒,追問是誰造謠。我說倘若有確實證據,那便如何。他追問是什麼證據,說道倘若真有證據,為了丐幫數萬兄弟,為了喬幫主的名聲義氣,也當將證據毀了。”
蕭峰聽到這裡,心下感動,馬副幫主平時與自己沒甚往來,卻對己如此情義深重,這樣的好兄弟,今日實在少有了。
馬伕人續道:“我再多說了幾句,他就狠狠揍了我一頓,打得我目青口腫,不許我出門。我自不敢再說,只消稍露口風,他非打死我不可,跟著便會燒去汪幫主的遺令。大元是兄弟義重,也不能算錯,但大宋千萬百姓、我幫數萬好兄弟的安危性命,豈可因他一個兒的私人義氣而置於萬劫不復之地?我是婦道人家,不懂大事,這裡要請問呂長老和諸位長老兄弟,我該當怎麼辦才是啊?”
呂章咳嗽一聲,說道:“那你就該去尋徐長老說明一切,請他作主。要不然,就來找白長老,或是找我。”馬伕人長嘆一聲,淚水滴了下來,說道:“小女子運氣太壞,沒先來找呂長老。我先去找徐長老,唉,只道他德高望重,在幫里人人敬重,誰料得到……誰料得到……”
呂章問道:“怎麼?徐長老顧念喬峰的名譽聲望、功勞能為,不肯主持公道麼?”馬伕人微微一笑,說道:“那倒不是。小女子千料萬料,卻也料想不到徐長老是個老色鬼……”她此言一出,人人“哦”的一聲。吳長老伸掌在桌上重重一拍,說道:“徐長老是我幫人人敬重的老英雄,他人已過世,你莫汙衊他老人家的名聲!”
馬伕人低聲道:“吳長老教訓得是。徐長老人死為大,他的事我也不說了。吳長老,男子漢大丈夫,不論他如何英雄了得,這酒色財氣四大關口,都是難過得很的。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不管他是十四五歲的娃娃,還是八九十歲的老公公,見了我都不免要風言風語,摸手摸腳,只好說爹孃不積德,生了我這麼副模樣,教我一生吃盡苦頭就是了!”說著珠淚雙流,人人見了憐意大增,均想:“那日在杏子林中,徐長老力證喬峰是契丹胡人,多半便因在馬寡婦身上佔了便宜所致。唉!這個小淫婦捱上身來,只怕連泥菩薩也軟倒了,倒也怪徐長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