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情景段譽瞧在眼裡,心中驀地一驚:“這三人都情深如此,將世人全然置之度外,我……我對王姑娘,將來也會落到趙錢孫這般結果麼?不,不!這譚婆對她師哥顯然頗有情意,而王姑娘念念不忘的,卻只是她的表哥慕容公子。比之趙錢孫,我是大大的不如,大大的不及了。”
喬峰心中卻想的是另一回事:“那趙錢孫該當並不姓趙。向來聽說太行山沖霄洞譚公、譚婆,以太行嫡派絕技著稱,從這三人的話中聽來,三人似乎並非出於同一師門。到底譚公是太行派呢,還是譚婆是太行派?倘若譚公是太行派,那麼這趙錢孫與譚婆師兄妹,又是什麼門派?這三人都是當世高手,今日同時到來,不知為了何事?”
只聽趙錢孫又道:“聽說丐幫馬副幫主給人害死,又聽說蘇州出了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慕容復,膽大妄為,亂殺無辜。老子倒要會他一會,且看這小子有什麼本事,能還施到我‘趙錢孫李,周吳鄭王’身上?小娟,你叫我到江南,我自然是要來的。何況我……”
他一番話沒說完,忽聽得一人號啕大哭,悲悲切切,嗚嗚咽咽,哭聲便和趙錢孫適才沒半點分別。眾人聽了,都是一愕,只聽那人跟著連哭帶訴:“我的好師妹啊,老子什麼地方對不起你?為什麼你去嫁了這姓譚的糟老頭子?老子日想夜想,牽肚掛腸,記著的就是你小娟師妹。想咱師父在世之日,待咱二人猶如子女一般,你不嫁老子,可對得起咱師父麼?”這說話的聲音語調,和趙錢孫委實一模一樣,若不是眾人親眼見到他張口結舌、滿臉詫異的神情,誰都以為定是出於他的親口。各人循聲望去,見這聲音發自一個身穿淡紅衫子的少女。
那人背轉了身子,正是阿朱。段譽和王語嫣、阿碧都知她模擬別人舉止和說話的神技,自不為異,其餘眾人無不又好奇,又好笑,以為趙錢孫聽了之後,必定怒發如狂。不料阿朱這番話觸動他的心事,眼見他本來已停了哭泣,這時又眼圈兒紅了,嘴角兒扁了,淚水從眼中滾滾而下,竟和阿朱爾唱彼和的對哭起來。
單正搖了搖頭,朗聲說道:“單某雖然姓單,卻一妻四妾,兒孫滿堂。你這位雙歪雙兄,偏偏形單影隻,悽悽惶惶。這種事情乃悔之當初,今日再來重論,不免為時已晚。雙兄,咱們承丐幫徐長老與馬伕人之邀,來到江南,是來商量閣下的婚姻大事麼?”趙錢孫搖頭道:“不是。”單正道:“然則咱們還是來商議丐幫的要事,才是正經。”趙錢孫勃然怒道:“什麼?丐幫的大事正經,我和小娟的事便不正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