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公聽到這裡,終於忍無可忍,說道:“阿慧,阿慧,你再不制止他發瘋發顛,我可不能幹休了。”眾人聽到“阿慧”兩字稱呼,均想:“原來譚婆另有芳名,那‘小娟’二字,確是趙錢孫獨家專用的。”
譚婆頓足道:“他又不是發瘋發顛,你害得他變成這副模樣,還不心滿意足麼?”譚公奇道:“我……我……我怎地害了他?”譚婆道:“我嫁了你這糟老頭子,我師哥心中自然不痛快……”譚公道:“你嫁我之時,我可既不糟,又不老!”譚婆怒道:“也不怕醜,難道你當年就挺英俊瀟灑麼?”
徐長老和單正相對搖頭,均想這三個寶貝當真為老不尊,三人都是武林中大有身分的前輩耆宿,卻在眾人面前爭執這些陳年情史,實在好笑。
徐長老咳嗽一聲,說道:“泰山單兄父子,太行山譚氏夫婦,以及這位兄臺,今日惠然駕臨,敝幫全幫上下均感光寵。馬伕人,你來從頭說起罷。”他一言切入正題,快刀斬亂麻,切斷了趙錢孫等三人的東拉西扯。
那馬伕人一直垂手低頭,站在一旁,背向眾人,聽得徐長老的說話,緩緩回過身來,低聲說道:“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並未遺下一男半女,接續馬氏香菸……”她雖說得甚低,但語音清脆,一個字一個字的傳入眾人耳裡,甚是動聽。她說到這裡,話中略帶嗚咽,微微啜泣。杏林中無數英豪,心中均感難過。同一哭泣,趙錢孫令人好笑,阿朱令人驚奇,馬伕人卻令人心酸。
只聽她續道:“小女子殮葬先夫之後,檢點遺物,在他收藏拳經之處,見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書信。封皮上先夫親筆寫著:‘餘若壽終正寢,此信立即焚化,拆視者即為毀餘遺體,令餘九泉不安。餘若死於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幫諸長老會同拆閱,事關重大,不得有誤。’”馬伕人說到這裡,杏林中一片肅靜,當真一針落地也能聽見。她頓了一頓,續道:“我見先夫寫得鄭重,知事關重大,當即便要去求見幫主,呈上遺書,幸好幫主率同諸位長老,到江南為先夫報仇來了,虧得如此,這才沒能見到此信。”
眾人聽她語氣有異,既說“幸好”,又說“虧得”,都不自禁向喬峰瞧去。
喬峰從今晚的種種情事之中,早覺察到有一個重大之極的圖謀在對付自己,雖則全冠清和四長老的叛幫逆舉已然敉平,但顯然此事並未了結,此時聽馬伕人說到這裡,反感輕鬆,神色泰然,心道:“你們有什麼陰謀,儘管使出來好了。喬某生平不作半點虧心事,不管有何傾害誣陷,喬某何懼?”
只聽馬伕人接著道:“我知此信涉及幫中大事,幫主和諸長老既不在洛陽,我怕耽誤時機,當即前赴衛州求見徐長老,呈上書信,請他老人家作主。以後的事情,請徐長老告知各位。”她清脆的話聲之中,帶了三分自然嬌媚,分外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