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輕笑道:“你就是會體貼人。小心公子曉得仔吃醋。”阿碧嘆了口氣,說道:“格種小事體,公子真勿會放在心上。我伲兩個小丫頭,公子從來就勿曾放在心上。”阿朱道:“我要俚放在心上做啥?阿碧妹子,你也勿要一日到夜牽記公子,嘸不用格。”阿碧輕嘆一聲,卻不回答。阿朱拍拍她肩頭,低聲道:“你又想解手,又想公子,兩樁事體想在一淘,實頭好笑!”阿碧輕輕一笑,說道:“阿姊講閒話,阿要唔輕頭?”
阿朱回到船頭,提起木槳划船。兩女划了一會,只見湖面上一片銀光,卻是天色漸漸亮了。段譽內力渾厚,穴道不會久閉,本來鳩摩智過得幾個時辰便須補指,過了這些時候,只覺內息漸暢,給封住的幾處穴道慢慢鬆開。他伸個懶腰,坐起身來,說道:“睡了一大覺,倒叫兩位姊姊辛苦了。有一件事不便出口,兩位莫怪,我……我要解手!”他想不如自己開口,免得兩位姑娘為難。
阿朱、阿碧兩人同時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阿朱笑道:“過去不遠,便是我們一家姓王的親戚家裡,公子上岸去方便就是。”段譽道:“如此再好不過。”阿朱隨即正色道:“不過王家太太脾氣很古怪,不許陌生男人上門。公子一上岸,立刻就得回到船裡來,我們別在這裡惹上麻煩。”段譽道:“是,我理會得。”
他心中平靜,水聲輕悠,湖上清香,晨曦初上,但見船尾阿碧划動木槳,皓腕如玉,綠衫微動,平時讀過與江南美女有關的詞句,一句句在心底流過:“無風水面琉璃滑,不覺船移,微動漣漪。”“消魂。池塘別後,曾行處,綠妒輕裙。恁時攜素手,亂花飛絮裡,緩步香茵。”“遍綠野,嬉遊醉眠,莫負青春。”
段譽往日在天龍寺、皇宮等處壁畫中,見過不少在天上飛翔歌舞的天竺天女像,這些天女容貌美麗,身材豐腴,衣帶飄揚,白足纖細,酥胸半露,他少年心情,看到時頗涉遐思,往往流連幾個時辰不肯遽去。後來在無量山山洞中見到神仙姊姊的玉像,乍見仙女,更是如痴如狂。及後邂逅木婉清,石屋中肌膚相接,兩情如火,若非強自剋制,幾及於亂,自此日夕思念,頗難不涉男女之事。今日在江南初見阿碧,忽然又是一番光景,但覺此女清秀溫雅,柔情似水,在她身畔,說不出的愉悅平和,彈幾句《採桑子》,唱一曲《二社良辰》,令人心神俱醉。心想倘得長臥小舟,以此女為伴,但求永為良友,共弄綠水,仰觀星辰,此生更無他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