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第二天天還未大亮,但已經是黎明時分,東方剛剛透出最初的曙光,無邊的荒野一直鋪向天際,貓頭鷹嗚嗚的叫聲正還此起彼伏,豺狗的嗥叫聲讓人不寒而慄。可吳老土司已經整裝待發了。為不鬧出動靜,他吩咐不要人送別。土司府衙門內外倒還算清靜,由於天災戰亂頻發,為了安全又不引人注目,土司老爺只帶了老管家和五位土司府教頭,眾人全部換成了漢人服裝,只當是經商的商旅。卯時,眾人悄悄出了土司大寨,還未遠離,大寨寨樓傍走出了一個黑影,他駭然是江奇大人,他看到土司隊伍出了大寨,便從手中放飛了一隻信鴿。
而約莫差不多時間內,阿魯阿卓亦放出了信鴿,現在的新土司吳奇亦放出了一隻信鴿。
且說吳老土司一眾人不緊不緩地趕了約莫兩三個時辰的路了。路上所見所聞讓眾人一片迷茫,原來土司治下以外有土司聚眾反上,亂世之中,兵荒馬亂的,人煙稀少,戰亂區內外百姓逃難四散,各自為政。走這麼長的路,活人倒是見不了幾個,路邊骷髏卻是很多,吃得肥胖的野狗和禿鷲為爭死屍吃,反是路上司空見慣的事情,尤其在經過一個大集鎮時,見幾個餓的皮飽骨頭的百姓為了活著,爭搶一具剛剛嚥氣的屍體而大打出手。由不得他們雖經常戰場見血,見了此情此景也不由讓人闇然心驚,膽魂欲裂。
卻說不曉半日,土司老爺一行七人便走出了土司的管轄地,走到了與鄰近府衙的三不管地段,只見路邊兩高崗,生得十分險峻,兩高崗夾一條羊腸小路,那崗上樹林十分茂密,見此險境,定是那強盜出沒之地,眾人不由暗自警惕前進,那一條小路。初時還平坦好走,走不得一里多路,地上漸漸多是山根頑石,騾馬行走甚不便。再行過去,有陡峻高山遮在面前。繞山走去,一路多是深密林子,仰不見天。忽峰迴路轉,一座小小酒店在山坳路口,七人下馬。細看那店,但見前臨驛路,後接溪村。數株槐柳綠陰,幾處葵榴紅影。門外麻麥森森,窗前獨倚荷花幾枝。酒旆迎風輕舞招展,幾幅蘆簾遮陽。牆角幾壇瓦甕滿貯村醪;架上瓷瓶裝滿香噴噴酒醪。
當下眾人下馬,自有店家小二拴馬,眾人在這山村小酒店中坐下,喚酒保買五七斤肉,打八角酒來吃,回些面米打餅。酒保一面整治,把酒來篩。正喝酒時只見門前來了一夥騎馬的客人,共是十五個。個個騎的是自己的高頭駿馬,鞍轡鮮明。身上俱緊束短衣,腰帶弓矢刀劍。次第下了馬,走入店中來,解了鞍輿。只見店家小二接著,替他趕馬歸槽。這群人中,內中只有一個未冠的人,騎一匹烏騅捲毛馬,年紀大約十五六歲,身長八尺,生得龍眉鳳目,皓齒朱唇,頭戴一頂氈笠,身穿一領紫繡團龍雲肩袍,腰繫一條玲瓏嵌寶玉絛環,足穿一雙金線抹綠皂朝靴,帶一張弓,插一壺箭,獨不下馬,對眾道:“弟自有事,你等只管喝酒。”眾人都答應一聲道:“諾。”只見其人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