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晚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沈夫人日日都在院子裡站上許久,想看看沈歲晚院子中的樹葉可綠了。
樹葉子冒芽了,春來了,許是沈歲晚就能熬過這個冬天,好好的再活上一年。
但京城的雪今年尤其大,一層一層的落在院裡,落在樹上,踩上去咯吱作響,院子中一片一片的白,卻半點綠都瞧不見。
沈歲晚如今大多時候都昏昏沉沉的,偶爾清醒一會兒,說幾句話就會睡過去,這般情況,無論岑秀秀用多好的藥,也無法改變。
沈歲晚離開的那一天,是個晴天,院子中那個巨大的雪兔子都融化掉了半隻長耳朵。
沈歲晚那天早上便醒來了,甚至還自己坐起來了,念夏看到沈歲晚起身,當即就出去報喜了。
可站在旁邊的斂秋,卻是咬住唇瓣,寧讓自己的唇血肉模糊都沒敢發出聲音。
她知道自己現在若是一張口,也許就會發出泣聲來,斂秋知道,臨死之人,上天感念,會有回光之照。
沈歲晚招招手,喚了一聲“斂秋,過來。”
斂秋走到沈歲晚身邊低著頭看著,沈歲晚微微一笑。
“斂秋,我和娘說過了,等我走了,若是你們想走,便給你們銀子,讓你們離開,若是想要待在府中,便讓娘給你們找個如意郎君。”
沈歲晚下了床,坐在椅子上,斂秋這個時候還記著給沈歲晚拿了披風過來。
“斂秋,你一向是個有主意的,往後你便看顧著她們一些。”
沈歲晚的爹孃前幾日就不肯回去自己院子了,就在沈歲晚的院子旁住著,若是有事兒,也能早些發現。
沈夫人原本是想要陪著沈歲晚一起睡的,這個時候,她半點都不想離開自己女兒,可她忍不住自己的眼淚,常常半宿半宿的睡不著覺,只暗自垂淚。
沈豁也只是陪著自己夫人,不多言,只是坐在一旁陪著自己夫人。
沈夫人現在每日只睡上兩個時辰便會醒來,今日一大早醒來,便要去給沈歲晚準備早食。
沈豁被丫鬟叫過去的時候,沈夫人手上的鮮血流了一桌案,沈夫人站在那裡發愣。
“夫人。”沈豁只覺得自己心跳都快了幾分。
沈夫人回過神來,看著桌案。
“到底是太久不入廚房了,如今竟然連菜刀都用不好了。”
沈夫人放下菜刀出了廚房。
這個時候,熙春來了,小姑娘臉色煞白,只雙眼通紅,一眼看上去就如同那飄搖而來的鬼怪一般。
沈夫人腳下一軟,沈豁扶著自己的夫人,知道那一日終於來了。
“娘。”沈歲晚抬頭看著走進來的沈夫人,從椅子上下來,快步走到沈夫人面前抱住了沈夫人。
沈夫人的眼淚險些又落下來。
“哎,晚晚,今日早食想吃些什麼,娘給你做。”
“嗯。”
家裡人來的也快,沈明義過來的時候還有些衣衫不整,定國公踹了他一腳,說他沒規矩。
沈明義到旁邊去整理自己衣裳了,也沒和他爹對著幹,沈豁看到了沈明義泛紅的眼眶,若是要哭,那也不能當著晚晚的面哭,只能找個理由將人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