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池宅。
池笛步履踉蹌,一把推開宅院的大門,帶著雜亂的內力如同旋風一般撲進庭院,掀起一片枝椏搖晃。
慘白的臉色把庭中修剪花枝的卿白嚇了一大跳。
“你這是怎麼了?”卿白小心翼翼靠近他,仔細看他的神色,心頭一沉,“林默……說什麼了?”
“你回房。”
池笛沙啞著聲音,用極其忍耐的語氣,壓著沉沉的音色,“回房,小心傷了你。”
卿白立刻明白過來,衣角翩飛,步履輕盈回了臥房,掩了門窗,隨即從透明的窗欞向外看去。
池笛身影瘦削挺立,如同一支秀岸的竹。孑然一身站在深淺綠意染染的庭院之中。
骨節分明的手掌狠狠捏成拳。卿白分明看到,那泛白的指節,和白皙的肌膚之下隱隱透出的血色。
周身忽然捲起巨大的內力,掀起無形的漣漪,平地之上走石飛沙,未來得及清掃的枝椏碎綠如同一地零落的相思,打著旋譁然飛起,被那強勁的內力裹挾著,狠狠呼嘯在半空。
臥房內的卿白,清晰聽見一聲壓抑了許久的低吼,帶著破碎的嗚咽。
綿綿打著旋,迴盪在小小的庭院上空。
如同無形的手,扯開天空的雲。
清風拂過,內力散開。
所有譁然而起的痕跡緩緩落下,掀起一陣渺小的塵埃。
沒有回應的愛,註定是塵埃。
時近正午。沒有烏雲。天空如玻璃般明朗。烈日灼灼輝煌。
一切艱辛晦澀的平仄都被明明白白攤開在晴空之下。
池笛蹲坐在地上,淚如雨下。
卿白在窗欞之後默默的看了片刻,推開門走了出去。
瑩白到幾乎透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會過去的。這也會過去。都會過去。”
還有什麼,會比生死相隔更讓人絕望?
——
向府內。
“你說什麼?!”
凌酒從榻上一躍而起,梨花木的床榻吱吱呀呀搖搖晃晃。
“你說信送到了,院裡沒人?”凌酒驚喝一聲。
送信的侍女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得面色發白,噗通一下雙膝跪地,瑟瑟發抖:“少東家,那院子大門緊鎖,敲了許久都沒人開呀……”
“那信呢?”凌酒厲聲問。
“信……我插門上了,萬一,萬一那主人只是外出呢,說不定回來能看見……”侍女哆哆嗦嗦答話。
“你起來。”凌酒扶額蹙眉,“快起來。”
侍女發著抖站起來,弓著身子站在一側。
“快去給我準備筆墨,我再寫一封,你去送到七里莊凌宅。”凌酒著急道。
“是,是是是。”侍女一連聲答應著,小碎步快速離去。
凌酒頹然癱坐在榻上,腹部的傷口被他剛才猛然的彈起給牽扯開,沁出一片鮮紅,迅速濡溼了雪白的繃帶。
他渾然不覺。
心內焦急如同熱油烹過,燎起一片清晰可見的水泡。凌酒心裡又急又痛。
他咬了咬牙,大力掀開被子,忍著全身的痛滑下了床榻。
“凌兒……”門外傳來顫巍巍蒼老的聲音。
凌酒頭皮一個發麻。
是向凌的母親。
凌酒趕緊一個翻身,迅速窩回了床榻。
“母親,您怎麼親自來了?”凌酒在床上探了探身體。
鶴髮童顏,慈眉善目的老人溫和笑著,一身得體華貴的衣著,被下人攙扶著,慢慢跨過門檻,滿眸慈愛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