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瑾狠狠壓下喉頭翻湧的血腥氣,厲聲道:“慌什麼!先給陛下診治!陛下不得有失!”
御醫面色煞白,匆忙跪下以額觸地:“王君,臣請示要不要給陛下用參湯……”
“說!”
“參湯能夠給陛下吊命,吊住這一口氣。可參湯性猛,易血崩,若有血崩,陛下腹中的胎兒恐怕……”
“放肆!”
墨瑾狠狠擦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眸光凜冽如劍,幾乎要洞穿眼前的御醫,“本君何時說過要保胎兒!!!給本君保住陛下的命!不計一切代價!”
“是!是是是!臣一定盡力!”御醫跪地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不是盡力!是必須!”墨瑾一把將御醫從地上薅起來,轉身對著跪了一地的其他幾個御醫。
“都給我起來!一起想辦法!”
“是!”跪了一地的人紛紛手腳發軟勉強撐起身子,湊到龍榻旁開始商量起來。
嘈嘈切切的聲音迅速盈滿了整個寢殿。
墨瑾站在人群之中,卻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感覺,彷彿自己的整個靈魂從眾人的嘈雜之音中緩緩浮起,飄蕩在半空之中,無所歸依。
從未有過的慌亂如同萬箭穿心,狠狠將他那層稀薄得無處安放的靈魂洞穿。
“文櫻……文櫻……”
“文櫻……只要你醒來,怎樣都可以……”
“從今往後,想做帝王,我便歸心陪你。想入五湖,我便為你泛舟。”
“文櫻。你回來。”
恍恍惚惚看見有侍女端了白玉藥盞來。
恍恍惚惚聽見有人喚“陛下”,“陛下”。
恍恍惚惚聽到跪了一地的人,有哭泣的聲音,有顫抖的聲音。有細細嫩嫩的啼哭聲。
那些個鬚髮皆白的老御醫,蒼老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傾訴什麼。
什麼??為什麼哭???
墨瑾忽然整個人戰慄起來,控制不住的發抖。所有感官彷彿在一瞬間全部迴歸。
清晰聽得到他自己牙齒咯咯碰撞的聲音。
“王君!王君!”
有人在反覆喚他。
他茫然睜大雙眼,目光空洞看過去。
“王君!陛下……陛下在喚你!”侍女跪在他面前急切道。
文櫻!
墨瑾跌跌撞撞跑過去,一把撥開文櫻榻前的眾人,一個趔趄撲到龍榻上。
“文櫻!文櫻你要活著!你一定要活著!”墨瑾喉頭髮澀。好乾。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一雙眼痠脹發疼。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龍榻上的文櫻氣若游絲,面色慘白,拼了力氣勾了勾唇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皇兒……我們的皇兒……”文櫻微微抬了抬手,眸光無限柔和,往前看去。
順著她的眼神方向,墨瑾才發現,乳母手上抱著一個軟綿綿,粉嫩嫩的孩兒。
那是他的皇兒。是他和文櫻的孩子。
是文櫻拼了命生下來的寶。
一瞬間眼淚從心底狠狠衝上眼眶,如同瀑布倒流,頃刻便突破了那一點防線。眼淚婆娑,糊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