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住了少年的臉頰,纖長睫翼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陰翳,卻遮蔽不住那雙山巒般深邃的眼瞳中,所湧動的愛意。
微涼的薄唇覆上少年紅潤的唇時,烏木檀香也隨之侵襲而來。
戎鈴枝感覺,一顆滾燙的淚水落在他眼下。
道君漆黑的瞳仁中似乎藏著什麼,似乎是在害怕失去什麼……所以當那目光落入他瞳中時,時間似乎在此刻永恆了。
這纏綿的吻中,沒有一個人願意閉上眼睛。
此瞬永恆,卻會瞬失。
他們都想永遠記住彼此,至少,想在別離之後永遠地記著誰。
“封眠,你,你……”少年像是找不到糖的孩子,抽抽噎噎地哭著時,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你還會回來嗎?
戎鈴枝吸了吸鼻子,沙啞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出口。
目光觸及面前人時,瞳孔倏然緊縮。
千言萬語破碎為一句破音的驚叫——
“封眠!”
明明前一秒還在相擁的人,其中一個卻在霎那之間碎裂成數萬片金光,什麼都沒有留下。
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封眠!”
這一聲驚叫中帶著委屈的哭腔,戎鈴枝不管不顧地撲上去,伸出手指胡亂抓著,試圖想用這樣的方法留下他……
可惜,誰能留下光呢?
淚水模糊了視線,戎鈴枝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像是被溺在了深淵之中,無法呼吸,流向無人的黑暗中……
“所有人都要為我而死嗎?”
少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呆呆地跌坐在地,那雙掙扎著想要挽回的手臂無力地垂落。
他神情似悲似喜,自嘲地彎起唇角。
哭幹了淚水的眼睛終於流出了兩行淚水。
“所有愛我的、我愛的都死掉了,那我又何故存在呢?”
人們總說,死去身後萬事空,只有活著的人才會感到痛苦。
他從前不懂,現在卻深深地理解了。
“我不想獨活,可我卻不能和他一起死。我要救師姐,救師兄……他們的命,在我身上了。”
那滴滴鮮血滾落在大殿的地板上,像是開出了痛苦的花。
他掙扎著站起來,像是一棵永不服輸的幼竹。
提起封眠帶來的長劍霜白,少年搖搖晃晃地走出大殿,任由狂風吹翻他的衣角。
寒風捲著雪花落在他眼睫,他昂頭向著高高的天空,一滴淚也流不出了。
風雪之中,有一人的身影到來。
陸殿青摘下了佈滿霜雪的大麾。
就像是戎鈴枝初見他那日一般,紅衣黑髮,瀲灩的鳳眼,殷紅的薄唇。
只是他再也不像那時風流慵懶了,也再沒了那標誌性的似笑非笑。
但是,他卻像初見時那樣,故作輕鬆地勾唇一笑,鳳眼微眯:“鈴枝,你能實現自己的諾言嗎?”
他遞過來那顆小心翼翼存放的魂珠。
戎鈴枝如夢初醒,原來那日在山海,陸殿青口中的諾言是這個意思。
他也笑了,只是配著臉上未乾的血跡,怎麼都有些滑稽。
少年說:“我一定會復活他們,即使此身湮滅,但只要一魂尚存,萬世為之。”
話音未落,一束帶著妖氣的靈力直直地射入戎鈴枝體內。